那不是普通的打招呼。

那是……确认。

确认他看到自己了。确认他记住了自己。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

他掏出手机，打给周皓。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周皓的声音沙哑：“砚哥？”

林砚压低声音：“你那些线索，最早是从哪儿来的？”

周皓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匿名邮件。三年前，我哥刚走那会儿，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一些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都指向你。”

林砚的心一紧：“邮件还在吗？”

周皓说：“在。我一直留着。”

林砚说：“发给我。马上。”

挂断电话，林砚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匿名邮件。通话记录。转账记录。

如果那些东西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伪造的，那这个人的目的就很明显了——让周皓恨自己，让周皓去查自己，让周皓把注意力从真正的凶手身上移开。

而那个人，就可以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手机震了。周皓把邮件截图发了过来。

林砚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些通话记录——号码都是陌生的，查不到来源。转账记录也是，账户都是境外的，根本追不下去。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停住了。

转账记录上的时间。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是深夜。凌晨一两点，三四点。那种时间，普通人早就睡了。但有一种人，那个时间还醒着——

值夜班的人。

林砚的心跳加速。

他调出三年前的值班表，一个一个对过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有一个名字，出现在每一次转账时间的值班表上。

李建国。

林砚站起来就往外走。

周晓阳追上来：“砚哥！你去哪儿？”

林砚头也不回：“找个人。”

他开车直奔李建国的家。地址是从档案里查到的，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林砚一口气爬上去，敲门。

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李啊？他不在，一大早就出门了。”

林砚问：“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他最近神神秘秘的，总往外跑。”

林砚道了谢，下楼。

站在楼下，他闭上眼睛，感知。

李建国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在西北方向，很远。

林砚上车，顺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前。

林砚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这里，是三年前那次行动的地方。

陈默牺牲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工厂里很暗，阳光从破陋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穿过废弃的机器，走向深处。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李建国。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三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鹰一样盯着林砚。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比我想的快。”

林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你吗？”

李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

“是我。”他说。

林砚的拳头攥紧了。

三年了。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想过找到真凶的那一刻自己会怎么做。他会冲上去，一拳打在那个人脸上，把他按在地上，让他付出代价。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李建国，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为什么？”

李建国看着他，目光复杂。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林砚，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仇？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他上前一步，盯着林砚的眼睛：

“我是为了活命。”

林砚愣住了。

李建国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三年前，查查到了一个案子。一个很大的案子，涉及到的人级别很高。我本来想把案子报上去，但有人找到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遥远：

“那个人说，你儿子在加拿大留学，对吧？你老伴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对吧？你要是把这案子报上去，你儿子可能就回不来了，你老伴的药可能就断了。”

林砚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李建国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砚，我是个警察。我干了三十年缉毒，抓过的毒贩比你见过的都多。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但当他们拿着我儿子的照片、我老伴的病历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恨。有怒。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理解。

“所以你泄露了情报。”林砚的声音很冷，“你让陈默去送死。”

李建国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的行动，我本来以为只是抓几个小喽啰。我不知道会死那么多人，不知道陈默会……”他说不下去了。

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个人是谁？”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沙哑，“知道了，你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