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夜警(53)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砚。
沉默了很久。
久到面都凉了,他才开口:
“是我。”
林砚的手攥紧了。
孟建民看着他,目光平静:“林砚,你想问什么,问吧。”
林砚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孟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我儿子吗?”
林砚愣住了。
孟建民继续说:“他十年前出国留学,留在那边不回来了。前几年他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找到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们,就让我儿子死在国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是个警察。我抓了一辈子坏人,最后为了儿子,变成了坏人。”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怒。但也有一丝……理解。
“陈默呢?”他的声音在发抖,“陈默做错了什么?”
孟建民低下头。
“那天晚上的行动,我本来以为只是抓几个小喽啰。我不知道他们会杀那么多人。我不知道陈默会……”
他说不下去了。
林砚的眼泪掉下来。
“他死在我怀里。”他的声音嘶哑,“他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快跑。他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他的人,是我师父。”
孟建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也有泪光。
“林砚,对不起。”
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有用吗?”
孟建民沉默了。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后厨洗碗的声音。
孟建民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记下来的。那些人,那些交易,那些证据。”他说,“都在里面。”
林砚低头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孟建民继续说:“我本来想带进棺材的。但看到你还在查,看到周皓死了,我知道,我躲不过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砚站起来:“师父!”
孟建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砚,”他的声音沙哑,“下辈子,我当你师父,好好教你。”
他推门出去。
林砚追出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孟建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走到街角,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拐进去,消失在林砚的视线里。
林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的是,在孟建民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看到孟建民,他笑了。
“孟厅长,终于等到你了。”
孟建民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是来杀我的?”
那人点头:“那个人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孟建民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
“告诉那个人,”他说,“我徒弟,会查到他头上的。”
那人掏出枪。
砰。
孟建民倒下去。
眼睛看着天空,嘴角还带着笑。
远处,林砚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条巷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
第30章 暗涌
林砚冲进那条巷子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一滩血。
孟建民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但地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在夕阳下触目惊心。他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那片血迹——还是温的。
刚死不久。
他猛地站起来,闭上眼睛,用感官感知。
气息往北去了。很快,很急,像是怕被人追上。
林砚追出去。
但他刚跑出巷子,就撞上了沈夜。
沈夜一把拉住他:“别追了,来不及了。”
林砚挣扎着:“放开我!那是我师父!”
沈夜把他抱紧,声音很轻:“林砚,他已经死了。”
林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靠在沈夜肩上,大口喘气,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眼泪在那家面馆里,就已经流完了。
沈夜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砚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孟建民留下的纸。
纸上写满了名字、日期、数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住了。
周景行——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是账户。
李建国——后面写着“已处理”。
赵建国——后面写着“待定”。
还有一串名字,都是省厅的,有些在职,有些已经退休。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金额和时间。
最后一行,写着:
“以上所有人,都听命于一个人。那个人,我没有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代号——”
最后一个字,被血迹染红了。
林砚盯着那个被染红的字,手在发抖。
沈夜凑过来看,眉头皱起。
“代号是什么?”
林砚摇头:“看不清。”
沈夜接过那张纸,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说:“第一个字母是‘K’。”
林砚的心一紧。
K。
是谁?
晚上,林砚回到周皓的墓地。
墓碑还是新的,照片上的周皓还是那样腼腆地笑着。林砚在墓碑前坐下,靠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周皓,”他的声音沙哑,“你哥的案子,快查清楚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害死他的人,叫孟建民。我师父。”他顿了顿,“他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