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靠在船边，看着他。

阳光照在林砚脸上，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倔。

“林砚。”沈夜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砚瞥了他一眼：“什么？”

沈夜笑了：“像一只拼命划水的小狗。”

林砚：“……”

他想骂人，但看着沈夜那张苍白的脸，又骂不出口。

沈夜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划，到了岸上，我请你吃大餐。”

林砚瞪了他一眼，继续划桨。

身后，周若云轻轻动了一下。

“水……”

周若云的声音很轻，但林砚听到了。

他扔下桨，冲到她身边。沈夜也跟过来。

周若云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林砚脸上。

“林……砚……”

林砚扶她坐起来，把水壶递到她嘴边。

周若云喝了几口，咳嗽起来。林砚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点喝。”

周若云喝完水，靠在船边，看着他们俩。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夜身上。

“你是……该隐？”

沈夜点头。

周若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皓跟我说过你。”

沈夜没有接话。

周若云继续说：“他说，你救过林砚，他说，你是个好人。”

沈夜愣了一下。

好人？

这个词，两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在他身上。

周若云看着他，目光认真：“周皓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沈夜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若云转向他，问：“陆铭呢？”

林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留在船上了。”

周若云的眼睛暗了一瞬。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他本来可以走的。他把救生艇留给了我们。”

林砚没有说话。

周若云抬起头，看着他：“林砚，他……”

她没说完，但林砚懂。

她想问：他还是那个陆铭吗？

林砚看着远处的海面，轻声说：“我不知道。”

周若云沉默了。

海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

太阳慢慢西斜，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林砚和沈夜轮流划桨，周若云靠在船边休息。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像是三个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时间。

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林砚眯起眼睛看，那个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艘船。

渔船。

林砚站起来，用力挥手。

那艘船发现了他们，调转方向，朝他们驶来。

周若云也站起来，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眼眶发红。

沈夜站在林砚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渔船上的人把他们拉上去，给他们水和食物。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命真大！那艘游轮沉了，我们救了好几个，都以为没活人了！”

林砚谢过他，问：“现在去哪儿？”

船老大说：“回岸上！云城码头！天黑前能到！”

云城。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城 家。

他转头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勾起。

黄昏时分，渔船靠上云城码头。

林砚扶着周若云走下船，沈夜跟在后面。码头上站着一群人——苏晴、周晓阳，还有几个禁毒支队的同事。

苏晴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林砚。

“林砚你他妈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天没消息，我还以为你……”

林砚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周晓阳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砚松开苏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周晓阳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晴注意到周若云，愣了一下：“这位是？”

林砚说：“周若云。周皓的姐姐。”

苏晴的表情变了。她看着周若云，看着那张和周皓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眶又红了。

周若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照顾周皓。”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

她走过去，握住周若云的手。

“他是我们的人。”

周若云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林砚转身，看向沈夜。

沈夜站在人群外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光。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林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不一起回去？”

沈夜摇头：“你们先聚。我回古董店处理点事。”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天见。”

林砚点头。

沈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陪他闯过了那么多生死时刻，现在终于安全了，他却一个人离开。

“林砚。”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吧，回去。”

林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沈夜消失的方向，转身跟他们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沈夜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