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了。

但现在，坐在周若云面前，听着她问“周皓死的时候疼吗”，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血淋淋的。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一下。

像哄小孩。

林砚把脸埋在他肩上，身体在发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那些眼泪，好像在周皓死的那天晚上，就流干了。

沈夜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他的声音很轻，“我在。”

林砚抓着他的衣服，用力地抓着，指节发白。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看一眼，又移开目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

林砚终于平静下来。

他松开手，从沈夜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看他。

“对不起。”

沈夜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心疼。

“道什么歉？”

林砚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已经没有泪了。

沈夜轻轻抚过他的脸。

“林砚，那些人欠你的，我替他们还。”

林砚愣住了。

沈夜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

“周皓的命，陈默的命，你受的那些苦——我替他们，还给你。”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心酸，还有一丝……温暖。

他伸手，握住沈夜的手。

“你已经还了。”

沈夜看着他。

林砚说：“你救了我那么多次。你陪着我。你……在。”

沈夜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他伸手，又把林砚拉进怀里。

“那就让我继续还。”

下午，林砚回到周若云的病房。

她坐在床上，看着一本书。看到林砚进来，她合上书，放在一边。

“你没事吧？”

林砚在她旁边坐下：“应该我问你。”

周若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平静。

“林砚，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是什么。周皓查案的时候，我帮他查过该隐之血的资料。我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林砚看着她。

周若云继续说：“会渴望鲜血，会惧怕阳光，会慢慢失去人类的特性。最后，要么变成怪物，要么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砚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

周若云看着他。

林砚一字一句地说：“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周若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砚说：“该隐之杯。传说中第一代血族的圣物，可以逆转转化。沈夜说，他在查它的下落。”

周若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能来得及吗？”

林砚点头：“能。”

周若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砚，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砚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周皓的姐姐。”

周若云的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林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阳光正好。

傍晚，林砚和沈夜离开医院。

周若云坚持自己待着，说她没事。林砚知道她只是不想麻烦别人，但还是给她留了手机号，让她有事随时打电话。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暗了。

街灯亮起来，把路面染成昏黄色。下班的人匆匆走过，公交车站排着长队，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热气。

一切都很平常。

但林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夜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林砚转头看他。

沈夜看着前方，表情如常。

“回家？”

林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回家。”

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六）悬念

第二天一早，周若云出院。

林砚和沈夜去医院接她。苏晴也来了，拎着一个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汤。

周若云换了自己的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她笑着接过保温桶，谢谢苏晴。

四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有点刺眼，周若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林砚注意到，她往阴影里躲了躲——转化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出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

走到路边，准备拦车的时候，周若云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街对面。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周若云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林砚问。

周若云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辆车。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脸。

戴着白色的面具。

月光下，面具后面的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这边，嘴角慢慢咧开。

然后车窗升起来，轿车缓缓启动，消失在车流里。

周若云的手在发抖。

林砚握住她的手。

“看到了？”

周若云点头，声音发颤：“是他。游轮上的那个人。”

林砚的心一沉。

那个人，还在。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还在。

沈夜走到他身边，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