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沉香(56)
我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我又看向张爸:“张爸,你也一样?”
张爸点点头:“一样。”
我抱紧陆爸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那颗最亮的,一定是妈妈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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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我跑去找小胖玩。
小胖也十岁了,比我大三个月。他最近迷上了打游戏,天天跟我讲什么通关什么装备。
“青梧,”他看见我,马上跑过来,“你来啦!我跟你说,我昨天打到第三关了!”
我点点头,但心思不在这儿。
“小胖,”我问他,“你知道你小时候的事吗?”
小胖愣了一下:“什么小时候?”
“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不记事的时候。”
小胖挠挠头:“不知道。我妈说我小时候可皮了,别的没说过。”
“那你问过她吗?”
“没问过。”小胖看着我,“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了想,说:“我昨天知道了一个事。”
“什么事?”
“我还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在天上。”
小胖愣住了。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天上,所以我不记得他们。”
小胖半天没说话。
“那……你难过吗?”他小声问。
我摇摇头:“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们爱我,我爸们也爱我,爷爷奶奶也爱我,好多人都爱我。”
小胖挠挠头,好像没听懂。
但他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就行。”
我们又去玩了。跑起来的时候,风呼呼地吹,我觉得自己特别轻,像要飞起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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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傍晚回家,路过醋厂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
张爸正在翻料,满身汗。他抬头看见我,冲我招招手。
我跑进去。
“张爸?”
他从旁边拿出一小坛醋,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青梧”。
“这是什么?”
“老醋。”张爸说,“你出生那年酿的。一直留着,等你长大。”
我看着那坛醋,坛身灰灰的,看起来很旧。
“我出生那年?”
“嗯。刚好十年了。”
我抱着那坛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年了。
我不知道的十年里,这坛醋一直在这儿等着我。
就像天上的爸爸妈妈,也一直等着我长大。
“张爸。”
“嗯?”
“我能把这坛醋放在阳光房里吗?”
“能。”
我抱着醋跑进阳光房,把它放在那盆最大的太阳花旁边。
阳光照在坛子上,那两个字亮亮的——青梧。
我蹲下来,对着那坛醋说:
“你好,我是青梧。你在这儿等了十年,我来了。”
坛子不说话,但我好像听见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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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三个人又坐在门口那三把椅子上。
月亮升起来,照在老街上。
“青梧。”陆爸忽然叫我。
“嗯?”
“今天小胖问你难不难过,你怎么说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我说不难过。”
“真的不难过?”
我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点。但是想到你们,想到爷爷奶奶,想到李婶周叔,想到好多好多人,那一点点就不见了。”
陆爸伸手,把我抱到他腿上。
“青梧,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问过张爸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他,为什么我们家有两个爸爸,别人家都是爸爸和妈妈。”
我点点头:“记得。”
“那时候张爸说,他爱陆爸,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是因为他是他。”
我眨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今天我要跟你说另一句话。”
“什么话?”
陆爸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慢说:
“爱有很多种。有的爱在身边,有的爱在天上。但不管在哪儿,都是真的。”
我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就像太阳花和月亮花?”
陆爸愣了一下:“什么月亮花?”
“就是晚上开的花。”我指了指阳光房,“它们白天睡觉,晚上开,看不见,但也在。”
陆爸笑了,把我搂得更紧。
“对。就像月亮花。”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闪。
“陆爸。”
“嗯?”
“那颗星星,是妈妈吗?”
陆爸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点点头:“应该是。”
我对着那颗星星挥了挥手。
“妈妈,我现在十岁了。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星星又闪了一下。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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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只旧布偶上。布偶旁边,放着那坛醋。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
我不知道哪颗是爸爸,哪颗是妈妈,哪颗是亲爷爷亲奶奶。
但我知道,他们都在。
“你们好。”我轻轻说,“我是青梧。我十岁了。”
星星们闪了闪,好像在回应。
“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姓张,一个姓陆。他们对我特别好。”
星星继续闪。
“我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也在。一个奶奶做饭特别好吃,一个爷爷话很少,但他什么都记得。”
我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