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14)
“……随机共振。”
老人低声念出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珍馐。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沈先生,你刚才画的那个方程,源代码写完了吗?”
沈行知放下触控笔,嘴角微微扬起。
“写完了。就在我的电脑里。”
老人点点头:“技术层面,瓦尔哈拉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沈行知微微松了口气的瞬间,左侧看台上,一位穿着黑色高领衫的女科学家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沈行知,直接锁定了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陆衡。
“技术听起来很完美。但瓦尔哈拉有我们的规矩。”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所有接入芯片的项目,必须向我们的服务器开放实时后门,接受研究院的伦理监管。包括资金使用、数据流向、以及……最终成果的分配权。否则,授权免谈。”
沈行知一怔,眉头瞬间蹙起。
后门?那是把忆锚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他刚要开口反驳,陆衡却已上前一步,站在了他跟前。
那个背影挺括冷峻,瞬间挡住了所有射向沈行知的锋芒。
面对着台上,陆衡的神情冷静淡然。他没有用英语,而是切换成了极其纯正、冰冷、甚至带着上位者傲慢的德语:
“Shen übernimmt nur die Neuro-Brücke. Wie man Gesch?fte macht, ist meine Angelegenheit.”
(沈先生只负责做神经桥接。至于怎么做生意,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下沉式环形空间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沈行知一眼,用一个极其微小却强势的动作示意他退后。随后重新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看台上的女科学家,继续用德语说道:
“Alle Basispatente des MemAnchor-Algorithmus geh?ren ausschlie?lich Lu Capital.
Das Valhalla-Hochforschungsinstitut erh?lt keinerlei Anteile daran.
Eine Hintertür im Datensystem? Undenkbar.
Das ist die unumst?liche Grenze von Herrn Shen.”
(MemAnchor 算法的全部基础专利专属于陆资本。瓦尔哈拉高等研究院不享有任何份额。数据系统留后门?绝无可能。这是沈先生不可动摇的底线。)
女科学家被他气场一压,脸色微变,冷笑了一声,同样用德语尖锐地回击:
“Herr Lu, dies ist Valhalla.Wenn Sie nicht zustimmen, erhalten Sie keinen einzigen Null-Latenz-Chip.Herrn Shens geniale Idee würde für immer nur auf seinem Whiteboard verbleiben.”
(陆先生,这里是瓦尔哈拉。如果你不答应,你们拿不到任何一块‘零延迟’芯片。沈先生的天才构想,就只能永远停留在他的白板上。)
“是吗?”
陆衡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法务文件,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黑色金属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此刻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提醒各位委员一件事。瓦尔哈拉引以为傲的超导计算机集群,每年有百分之四十的液冷材料供应链,是由瑞士科恩集团提供的。”
陆衡单手插回裤兜,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是资本家最纯粹的冷酷与杀伐果断:
“很不巧,陆氏资本刚刚完成了对科恩集团的绝对控股。”
看台上,包括白发老人在内的七位老学究,脸色瞬间变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面前的水杯。
液冷断供,意味着超算过热停机。对于依赖算力生存的瓦尔哈拉来说,这等同于断氧。
“如果今天你们拒绝在这份无附加条件的排他授权上签字,”陆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名贵的腕表,语气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明天早上八点,瓦尔哈拉的所有液冷池都会面临断供。各位的超级计算机,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整个环形审判庭再次陷入死寂。
刚才还高高在上、试图用霸王条款掠夺技术的学术神明们,此刻被资本的铁腕死死扼住了咽喉。
沈行知站在陆衡身后,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衡会做到这一步。他以为那三亿美金是投资,却没想到,陆衡早就布好了局,用整个供应链为他铺平了道路。
陆衡没有再看那群面色铁青的科学家,而是淡淡地收尾,给出了最终的宣判:
“我的人,只谈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声音冷冽如冰:
“而我,只谈筹码。现在,签字。”
第8章
套房里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 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
沈行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却照不进眼底。
已经是凌晨两点。
陆衡出去喝酒到现在, 还没有回来。
说是去和科恩海姆当地的资方应酬, 毕竟是陆氏的人脉,沈行知插不上手,也只能在这里等着。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脂。
沈行知合上电脑,叹了口气。其实方案早就改完了,他只是……没有睡意。
白天的对峙不时地闪回。
将他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除了回程车上那相对无言的时刻, 陆衡没再给过他一点接近的机会。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刷卡开门的轻响。
沈行知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门被推开,带着深夜凉意的风卷着浓烈的酒气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