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16)
现在,陆衡就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把他那自欺欺人的伪装给全部剥离,不给他留一点尊严。
承认吧,沈行知,你就是——愚蠢,加自私。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嘶哑干涩,从喉咙里滚出来,刺得自己心口发疼。
“陆衡,”沈行知笑着,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人,“对不起……”
“对不起?”
陆衡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那点破碎的荒凉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漆黑的风暴。
“沈行知,你凭什么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这十年?”
话音未落,陆衡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了沈行知的衣领。
力道大得惊人,勒得沈行知呼吸一滞。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行知被狠狠掼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背脊撞上坚硬的墙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呼痛,陆衡已经逼了过来。
那双赤裸的眼睛里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盯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你欠我的。”
陆衡的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这十年,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欠我的。”
沈行知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任由对方处置。
陆衡盯着那片皮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吞噬。
他猛地低下头,手指粗暴地扯下那层碍事的高领,狠狠咬在了沈行知的颈侧。
不是吻,是咬。
牙齿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沈行知闷哼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了陆衡的肩膀,指尖陷进西装面料里,却没有推开。
陆衡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狠,像是在惩罚,像是在标记,又像是要把这就十年的恨意全都通过这个伤口灌注进他的身体里。
一下,又一下。
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伤口周围,混杂着压抑的喘息。
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陆衡才猛地松开嘴。
他抬起头,唇瓣上沾着沈行知的血,艳红得刺目。
两人对视着,呼吸都很急促。
沈行知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锁骨滑落,隐没在被扯得有些变形的黑色羊绒领口深处。
陆衡伸手,拇指粗暴地抹过那个伤口,将血珠涂开,眼底是一片近乎疯狂的快意与痛苦交织。
“疼吗?”
他问,声音沙哑。
沈行知看着他,眼眶通红,却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沈行知说,“但比不上你心里的万分之一。”
陆衡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沈行知许久,眼底那点疯狂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缓缓松开攥着沈行知衣领的手,指尖有些颤抖。
“这是利息。”
陆衡低声说,像是警告,又像是自嘲,“剩下的债,慢慢还。”
说完,他不再看沈行知,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沈行知说道:“去睡。明早八点赶飞机。”
说完,他走进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沈行知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颈侧还在刺痛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片温热湿润。
他看着那片血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9章
科恩海姆的连绵阴雨, 仿佛一路追着他们,落进了国内的天空。
回国后的整整大半个月,陆衡没有再私下见过沈行知。除了必要的项目例会, 他始终裹着冰冷的投资人外壳, 将两人之间的一切, 彻底冰封。
瓦尔哈拉的“零延迟”芯片在回国第三天就送到了实验室。
但这并不是胜利的终点,而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半个月的系统模拟下来,团队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这块芯片的物理性能太强了。沈行知的“随机共振”算法理论上完美,但在实际的活体接驳中,如果缓冲频率没有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适配,芯片产生的庞大算力会在0.1秒内摧毁测试者的认知神经。
要找到那个完美的同频点, 常规的动物排异实验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对赌协议的期限, 已经不足一年。
整个实验室,都被笼罩在死气沉沉的焦灼之中。
直到回国后的第二十一天, 深夜。
陆衡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都市夜景, 心头却莫名躁意翻涌。心脏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细线密密勒住, 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
屏幕亮起,跳动着“周渺”两个字。
接通的瞬间, 没有寒暄, 只有周渺带着哭腔的崩溃嘶吼, 伴随着背景里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系统警报声:
“陆总!求求您快来实验室!沈师兄瞒着我们, 把核心舱物理锁死了!他跳过了所有动物实验, 用自己的大脑去跑新芯片的深度接驳频率!”
“芯片算力正在过载!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逼近红线, 系统只认您的最高投资人权限, 我们切不断电源!”
“陆总, 您再不来,他的神经元会彻底烧毁的!”
陆衡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身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他拨通了于松洁的电话,声音依然冷静:“立刻调取核心测试舱的权限接口,我到了直接解锁。另外,准备好应急缓冲程序,一旦切断主电源,必须无缝衔接,防止数据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