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124)
“大人,宫里来人传话了。”
匡寒沛又替素霜盖了盖被子,才道:“我去看看。”转身要走,发觉衣角被人拉住, 回头看到素霜用手指缠着他的衣服,似是有话要说。
他又退了回来,低声问:“怎么了?”
素霜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也有些不放心,怕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匡寒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匡寒沛安抚地握了握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这才穿外衣,出了内室。
前厅里,焦急地等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靛蓝宫服的内侍,正是皇帝身边颇得脸的王公公。见匡寒沛出来,王公公忙上前见礼。
“匡将军,皇上口谕,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匡寒沛问:“可是事情有变?”
王公公叹气说:“以李将军、张副统领为首的几位,在朝会上力主对乌兹用兵,言辞激烈,说是要给那反复无常的蛮子一个教训。皇上被吵得头疼,昨儿一晚上没睡。皇上希望将军能从中斡旋一二,安抚那些主战的将领。”
匡寒沛听完,心中却已了然。皇帝本意是安抚和亲,不愿轻启战端,但边境受扰、乌兹首领出尔反尔索要公主,又确实折了天朝颜面,一些血气方刚、尤其是此前北疆战事中未及大展拳脚的武将,自然群情激奋,想要借此立下军功。皇帝这是既不想打仗,又不好太过强硬地压下武将们的请战之声,便想让他出面,去安抚众人。
“有劳公公传话。请回禀皇上,臣知道了。待内子病情稍稳,臣便入宫觐见。”匡寒沛拱手道。
王公公松了口气,忙道:“将军夫人身子要紧。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送走王公公,匡寒沛走到书房,略一沉吟,提笔疾书。这信是写给占彦的。他需要知道近来乌兹边境的动向。封好信,唤来亲信,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出去。
处理完这些,他才回到归雁居。素霜已起了身,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由绿峨伺候着慢慢喝着粥。见他进来,她抬眼望来,眸中带着询问。
匡寒沛不欲她多忧,简单带过:“一些琐事,我已告知公公再给两日假,待你病好,再回去复命。”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了几口粥,自己也来了胃口,跟着吃了一些。只听素霜说道:“明日就是重阳,我已经约了表哥去赏菊,还有沈家小姐,不去不合适。不知将军你......”
匡寒沛抬起头,看过去,就听她轻声问:“可否同去?”
“你身子可撑得住?”
“若是没空,不去也可。”
两人同时开口。
“我已经好了。”
“我可以去。”
又是同时开口,两人相视一笑。
*
第二日,重阳。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赏菊的好时节。揽菊园内,游人如织,各色名品秋菊争奇斗艳,金菊、墨菊、绿菊、千头菊……繁盛如云霞,幽香浮动。
匡寒沛今日着一身玄青色暗云纹锦袍,衬得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熙攘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而他身旁的素霜穿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菊纹的衣裙,略施粉黛,清丽温婉,病后还添了些媚态。
真真是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按照约定,他们在园门口与沈佑晴汇合。沈佑晴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一身鹅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见到匡寒沛竟一同前来,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笑意,规规矩矩行了礼,便亲热地挽住了素霜的胳膊,悄声打趣:“哟,大将军亲自护驾呀?看来我们霜儿妹妹如今可是不得了了。”
素霜脸微红,嗔她一眼。
沈佑晴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问:“今日宿公子来吗?”
“他答应了要来的。”
“那就好,那怎么不见他?”沈佑晴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就见一个清瘦的俊俏公子往这边走了,她忙假装看别处,却扯了扯素霜的衣服,“来了。”
宿城今日也是一身文人惯穿的青衫,磊落清隽,见到匡寒沛,神色微微一顿,旋即上前,彬彬有礼地拱手:“匡将军,表妹。”
匡寒沛颔首回礼,态度客气疏离。
素霜拉着沈佑晴给宿城做介绍:“这位是我在京城交的朋友,沈家小姐,沈佑晴。”
沈佑晴见到宿城,眼睛一亮,落落大方地见礼:“宿公子,有礼了。”
“沈小姐好。”宿城客气回礼,他没想到今日这么热闹,还以为只是表妹想要独自散心呢。
四人便一同入园赏花。沈佑晴有意结识宿城,她本身又活泼善谈,便引着话题,与宿城讨论起园中菊花的品种、典故、诗词,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匡寒沛走在素霜身侧,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素霜身上,见她看向某处菊花时,低声问她一句“喜欢那个?买些回去,养在院子里?”
素霜摇头:“不必了。”
宿城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掠过素霜,看到她亦步亦趋跟在匡寒沛身边,两人之间比之前亲近了不少,这让他很是烦闷。
行至一株罕见的“绿牡丹”前,游人聚集,有些拥挤。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追逐打闹的孩童猛地撞了过来,直冲向素霜。匡寒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素霜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侧身挡了一下。那孩童撞在他臂上,“哎哟”一声跑开了。
“没事吧?”匡寒沛低头问怀中的素霜。
素霜惊魂甫定,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几乎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脸颊微热,轻轻挣了挣。匡寒沛松开手,但依旧保持着护着她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