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95)
车子继续前行,素霜坐在车内,能清晰地听到车窗外那稳健有力的马蹄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她的心上。她悄悄将车帘掀起一条细缝,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宽阔的肩膀,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心的感觉,悄然在她心中升起。
然而,细心的绿峨却微微蹙起了眉。她方才在匡寒沛靠近时,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他身上惯有的冷松和尘土味里。而且,将军的脸色,在阳光下似乎也透着些不寻常的苍白。是连夜处理军务太累了吗?
伊府门口,已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姑爷和姑奶奶回门。
伊耀正和何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站在门口。何氏脸上堆着笑,眼中却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她早就听闻了匡府传出来的那些闲话。细细咂摸就知道,定是素霜未得匡将军的喜欢,新婚夜惹了人家不高兴,才会在洞房花烛夜弃她而去。
什么匡将军有隐疾,无非是素霜那丫头自己找补才乱说的。两个人闹了这么大的矛盾,今日姑爷会不会来都两说呢。
她嘱咐碧瑶和嘉荣:“都打起精神来,待会你们大姐回来,都说着点吉祥话。让咱们也跟着将军夫人沾点喜气。”
碧瑶笑着凑过去:“娘,凭她也配。她就是命好,不过老天总算是有眼,就是嫁过去了又如何?还不是不招人待见。娘,我早跟您说过,她平日里低眉顺眼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倒好,还编排上大将军的闲话了。哎呀,一想到她在那样森严的家中受委屈,我就开心得不行嘿。”
伊耀正咳嗽了一声,回身看了那对母女,听不清楚俩人在嘀咕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又看了眼儿子,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看着就生气。正要发作,就听见小厮来报。
“老爷,大小姐和姑爷来了,已经到巷子口了。”
何氏一听,皱了眉,心道:匡将军竟然来了?还真是大度啊。不过也是,毕竟人家官居二品,比素霜那丫头懂体面。于是整理了整理衣服,随伊耀正去巷子口迎接。
何氏心中嘀咕,脚下却不慢,一行人刚至门前,便见巷口拐进一辆青帷马车,旁侧一骑黑色骏马并辔而行。马背上之人身姿如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通身的凛然气度仍迫得人呼吸一紧。何氏脸上那点准备看戏的散漫顿时收得干干净净,腰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第60章 受伤 “将军,要喂给你吗?”……
匡寒沛利落翻身下马, 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几步走至车旁,未假手他人,亲自伸手撩起了车帘。
一只纤白的手自车内探出, 轻轻搭在他坚实的小臂上。
下一瞬, 素霜扶着匡寒沛的手,低头从车内走出。晨光映得她面容如玉, 眸光清润。她站定后,不着痕迹地欲收回手,指尖却被他稳稳托住。
他侧身,将她半护在身侧, 这才抬眼看向伊耀正与何氏。目光沉静, 不怒自威。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匡寒沛对着伊耀正和何氏抱拳行礼, 礼数周全,声音沉稳, 听不出丝毫异样。
伊耀正受宠若惊,连忙回礼:“贤婿公务繁忙, 还亲自前来,快快请进!”他原本也担心女婿不给面子, 此刻见匡寒沛不仅来了,还如此客气, 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他一面引路,一面用余光悄悄打量这位位高权重的女婿, 只见他举止沉稳,应对有度,并无半分传闻中的冷落之色,心中一块大石这才落地。
何氏也挤出殷切笑容,目光却在匡寒沛扶着素霜的手上飞快打了个转, 又掠过素霜的面庞,心中犯了嘀咕。
难道传闻有假?
她不敢怠慢,忙上前热络道:“一路辛苦,快进厅里用茶。霜儿,你也是,回了家便自在些。”话是对素霜说,眼风却仍瞟着匡寒沛。
碧瑶看着姐姐容光焕发的样子,又看看她身边那位英武不凡的姐夫,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气闷。
原先准备好的奚落话一句也吐不出,绞着帕子暗暗咬了唇。
回门宴设在正厅,席间,匡寒沛虽话不多,但举止有度,该敬酒时敬酒,该回话时回话。伊耀正问起军中事务,他也能简要答上几句,分寸拿捏得极好。
素霜坐在他身侧,安静地用着餐,偶尔匡寒沛为她布菜,动作自然。她能感觉到,一桌人投来的各色目光,但她恍若未闻。
然而,素霜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匡寒沛虽然应对如常,但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他举杯饮酒的动作也略显迟缓,放下酒杯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当他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微微侧身时,素霜敏锐地瞥见他玄色劲装的左侧腰腹处,似乎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后干涸的痕迹?因为是玄色,极不显眼,若非离得近且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鼻尖处隐约闻到的血腥气,让素霜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昨夜未归,不是被军区缠住,而是受了伤。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来了。素霜眼眶发酸,眼底一热。忙低头掩饰了过去。
伊耀正在自夸式地谈着朝中政务,无暇顾及此处。
素霜轻轻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匡寒沛感受到袖口的微力,侧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素霜倾身过去,在外人看来两人在说贴心话:“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