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96)
匡寒沛眸光微闪,显然没料到她会察觉。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他低声道:“无妨,小伤。”
“可是……”素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哪里肯信。
“回去再说。”匡寒沛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否则之前的掩饰都白费了,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素霜只好强自镇定,但接下来的时间,她食不知味,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腰侧,心中的担忧如同蔓草般疯长。
宴席终于在看似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按照礼仪,新婚夫妇需在日暮前返回夫家。
回程的马车上,匡寒沛没有再骑马,而是与素霜同乘。一上车,他便卸下了强撑的力气,背靠着车壁,闭上眼,眉宇间流露出疲惫,脸色比在宴席上更加苍白。
“将军!”素霜心底一沉,“你到底伤在哪里?”
匡寒沛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焦虑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昨夜查到京城中混入了可疑之人。我带人追击,交手时……被带了毒的暗器擦伤了腰侧。已经让军医处理过,毒性不烈,已解了大半,只是失血多了些,有些乏力。”
素霜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小伤?
“将军为何不说?”素霜又急又气,眼圈都有些红了,“若我早知如此,今日便不……”
匡寒沛难得见她着急,笑了下:“便不回门了吗?女子出嫁,回门是大事。我行军打仗多年,受伤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养几日便好了。”
他顿了下,看着素霜的面容,又说:“我若不来,你今日在娘家,如何自处?况且,我答应过你,会给你该有的体面。”
素霜怔住了。他竟是为了这个?为了不让她在娘家难堪,为了给她体面,带着伤,强撑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心中充满酸涩与感动。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规矩,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带:“让我看看伤口!”
“夫人!”匡寒沛握住她的纤细手腕,“车上不便。”
素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有多大胆,脸颊微热,松开了被抓的手,靠回到座位处。
她心里头百感交集,匡寒沛是光明磊落之人,之前自己还那样揣度他,编排他的闲话,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想到此,她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匡寒沛本就在打量她,今日素霜打扮的很是清丽动人,偏偏头上还插着那根青玉簪,这让他心中烦闷。忽听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匡寒沛心想:这是为了那个表哥跟我道歉?那刚才那番关心,又有几分真?
回到匡府,已是傍晚。匡寒沛坚持自己走回归燕居,但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一进房门,他终是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
“将军!”素霜惊呼,连忙和绿峨一起扶住他,将他搀到床上躺下。
“可要去找大夫?”
匡寒沛摇头:“不必声张,免得打扰母亲。”
素霜点了点头,吩咐道:
“绿峨,快去打热水,拿干净的布巾和创伤药来!冬雪,去小厨房,让人熬些清淡补血的汤品!”
两个丫鬟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素霜坐到床边,颤抖着手,小心地解开匡寒沛的衣袍。当玄色外衣和里衣褪下,露出腰侧包扎的白色绷带时,她的心狠狠一揪。
那绷带虽已被军医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出渗出的一片血色,面积不小。
她小心翼翼地用热水浸湿的布巾,润湿绷带边缘,然后极其轻柔地一层层揭开。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取下,一道斜贯腰侧的伤口暴露在眼前。伤口约有寸余长,皮肉外翻,虽然已经过清洗上药,但依旧红肿,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毒素残留的痕迹。伤口周围还有大片瘀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素霜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滴在匡寒沛的手臂上。
匡寒沛本是闭目忍耐着疼痛,感觉到手臂上的温热湿意,睁开眼,便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
“吓着了?”
素霜倔强摇头。
“这么重的伤,将军却还说是小伤,若今日耽搁了,我就成了罪人了。”
匡寒沛苦笑了下:“哪里就是罪人了?军医说了,毒素已清,只是伤口深些,将养些时日便好。”
他想说当年打仗的时候,比这严重的伤受的多了,这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看着她为自己担心,匡寒沛的心里竟然觉得很开心。
素霜拿起绿峨找来的品质上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这是姨母刚到她的嫁妆里的,以备不时之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周边,重新上药包扎。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尽管如此,还是听到匡寒沛发出了几声抽气声,让这素霜心里一阵阵发紧,额头上全是汗。
匡寒沛看着她手下不甚陌生的动作,问:“夫人过去不过是深闺小姐,怎会这些?”
素霜手下动作不停,回道:“哪里是什么小姐,不过寄人篱下罢了。小时候没人管,经常自己一个玩,受伤也难免。他们都忙,我也就自己学会了。”
匡寒沛听得揪心,他知道素霜生母走的早,可作为家中长女,却说是寄人篱下。还受伤无人管?这待遇的确不如小姐,甚至不如下人。
那何氏就是这么对她的?便他今日还给了她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