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06)
没成想,圣人一气,毛笔飞过来,打他额头上鼓起一个包。
疼在额头上,苦在心里,永安侯自知得罪圣人,忙请罪,头都磕红了,圣人才让他起来。
当然,罚俸少不了。
小碎步挪回自己的位置后,永安侯一看那几个世家大族瞪自己的憎恨目光,更是又急又气。
他是为那些氏族说话的,结果氏族的人还偏偏不领情。
站在圣人那一派的官员,更是抬起头,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他。
就连以往的中立党,都默默退开半步,在下朝之后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他们寒暄都不愿,远远点个头,便飞快窜上马车,好像他永安侯是烫手山芋,粘一下便会出事儿一般。
裹挟一股郁闷回侯府,永安侯原本以为卫国公的到来是希望。
不料,这位中书令继续对侯府进行清算。
且不说赵惜跟黎渡姝合离之后,他们跟将军府乃至卫国公再也没有亲家关系。
现下,聘礼被吞,婚书甚至没送到官府,这妥妥是把将军府和卫国公的面子往地上踩,要得罪将军府和卫国公的迹象。
永安侯原本看起来就有些愁眉苦脸的面相,在眉毛往下一耷拉,嘴角提不起来之后,更显得苦瓜相了。
好像他整个人是被清蒸之后放在厨房,没有人愿意吃,馊了的苦瓜。
苦瓜永安侯只得向卫雪酩表忠心,“国公所言有理,惜儿,你留下,待事情查清再说。
“恬儿,你去了趟官府,有没有查到关于聘礼的信息?”
话虽然是这么问了,永安侯就没报什么希望。
赵恬看样子就病殃殃的,虽然他科举有成,但他毕竟在官场上还没摸爬滚打几年,很难从那些老狐狸口中套出信息。
“回祖父的话,”赵恬向前一拱手,肩背挺直,颇有君子风骨,
“孙儿查到有一处该是在给三奶奶聘礼里的庄子,两年前经官府裁决,判给了城西的典当行,
“那个典当行,现记在三弟名下。”
赵老夫人蹙眉,看向赵大夫人。
她怎么记得,这家城西的典当行是赵大夫人的嫁妆,虽说后面是给了惜儿,但终究是他们家的产业。
怎么原该属于他们的宅子,倒腾到他们自己的典当行去了?
这简直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荒谬。
而赵惜更是瞳孔一缩,完全没料到这事还能跟城西典当行扯上关系。
按大祈律法,田地宅子并不能直接典当,它们大多是在借贷时作为抵押之物。
若不能按期还款,则会经官府裁决,让抵押之物落于典当行手中。
听闻侯府名下的宅子经过了官府裁决,永安侯也坐不住了。
这是何时发生过的事,为何他会一点不知。
真是在他尚未来得及之时,侯府的面子,竟然已经被人下了。
赵大夫人也是极力维持着自己一张脸,才没让无奈太过明显。
娘家兄弟那边花钱大手大脚,拿不出钱来就找她要。
若是寻常贵妇,自然可以中饱私囊,将夫家的银两扣下来一些。
无奈,永安侯府本来就是个空壳子,入不敷出的,没法子,她只得将聘礼当中那些首饰拿去抵押。
也不知是怎么个回事儿,两年前,那典当行管事的怎么着都不肯再借贷,反而还倒打一耙,把她的人告上官府。
赵大夫人听到这消息是又急又气,只当是有人借着惜儿外出打仗搅浑水。
可当时,赵大夫人娘家需银钱急用,典当行提出的要求是抵押物归典当行,钱可以继续借。
赵大夫人心生一计。
反正那给黎渡姝的聘礼里头,那些庄子也值不了几个钱,黎渡姝这些年来又不没提起过。
那不若,就跟典当行管事的商量一下,假意闹上官府便得了。
总归典当行也是他们赵家的,左右手倒腾罢了,总会回到侯府。
“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一道苍老声音掺杂着悲哀,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赵大夫人身边的潘妈妈双膝着地,老脸上泪意纵横,
“老奴家中有人吃酒赌钱,实在还不了,便向夫人借,夫人心善,
“见不够,夫人一咬牙去典当行借了贷,后边钱没还上,
“那聘礼里头的东西就这么到了典当行,老奴该死!”
话音落地,潘妈妈扬起手,用力一下,挥到自己脸上,“啪”一声,留下五个鲜明指印。
隔着众人,黎渡姝跟赵大夫人遥遥对望。
不着痕迹地,赵大夫人朝黎渡姝勾了勾唇。
第58章 喜欢
就算他们能查到她赵大夫人头上,那又如何。
她身边人这么多,总有人会出头为她顶罪。
毕竟,潘妈妈是侯府家生子,不仅父母就在这侯府做事,他本人又嫁给了侯府里的管事。
就连潘妈妈的一双儿女,都没法逃脱当侯府家生子的命运。
全家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上,那自然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是由不得自己了。
一股凉意自四面八方而来,从黎渡姝的指尖慢慢朝手腕侵袭,一直蔓延到小臂。
她轻轻哆嗦一下,感觉这一股寒意已经顺着四肢百骸,侵袭到了心口。
凉。
彻骨的寒凉,冻到让人忍不住想打颤,连呼吸都变得一抖一抖,话语更是不成音调。
潘妈妈两股战战,虽然饱含眼泪,一双眼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扫向赵大夫人,内含恳切求饶。
帮着大夫人干了这么些事儿,她知道,一旦败露,大夫人可能会没事儿。
而她,却是很难在这侯府立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