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13)
那,他为何要如此做?
好似一颗石头投进心湖,咚一下,漫开圈圈波纹。
黎渡姝屏住呼吸一瞬,腰侧不动,头微微向后仰,她缓了缓又松开喉头,慢慢叹一口气。
而宫灯照耀之下,男人眼眸愈加深沉,好似暴风雨前的夜。
不喜他触碰,也无碍。
他们……来日方长。
小姑娘脸皮薄,又今儿才合离,估计对天下男子的印象都是负心汉。
那么如今她对他的闪躲,也只不过是迁怒罢了。
她并没有实质上不喜他。
“乱了,整一下。”卫雪酩薄唇轻启,开口道。
他的确说了话,却好像没有解释。
“二爷亲手所摘,妾不敢不喜欢,”黎渡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直视那冰雪一般的人,
“谢过二爷款待,如今天色已晚,妾便先回西……”
“咳咳……”
男人的咳嗽是近乎无声的。
凑得近,黎渡姝看得真切,男人那一枚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在簌簌风声之中,掺杂着他些许重了的呼吸。
那气息已经尽量延长,却还是牵动肺腑,闷咳了两声。
随即,男人所披那一件玄色大氅颜色深了些。
而在他手上所捏那一块素帕子,则是蓦地跟一片雪地点缀几颗红梅一样,多了星星点点的血。
脑中有一根弦猛的崩断,黎渡姝好似成了提线木偶。
她伸着一双手,不知道是该去扶他,还是就愣在原地。
她嘴唇开合半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二爷可有事?”
不同于男人总是回的那一句“无碍”,卫雪酩那高大宽阔的身子微微晃。
黎渡姝却从这轻轻一晃,看出了大厦将倾之迹象。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咬牙,一伸手,拼尽全力绷紧手腕,尝试扶住他。
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
明明卫雪酩高大挺拔如松柏,可是真正到手的重量,在经常做绣活的黎渡姝手里,竟然也能撑得住。
贴近了,黎渡姝才摸到那一双手,冷得像冰。
不是普通冰块,而是那种千年玄冰,好像用尽全身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捂暖。
“江叔,”黎渡姝本以为自己没有那么慌乱,可声音一出来,却还是差点要劈了,她咽了口唾沫,又叫出第二声,
“江叔,二爷他——”
一转眼,黎渡姝恰好对上男人沉闷涣散的眼。
可就在那几乎凝不起神的眼里,仍然残存着一丝警惕,好像无言在告诉她,不要叫人。
都病成这样了,如何能不叫人。
黎渡姝深吸一口气,刚吃完的饭食在肠胃易消化,竟也化成了无与伦比的力量,竟能与当朝国公对抗。
豁出去了,人命关天。
无论什么事儿,都抵不过一条命。
就算二爷不想叫江叔或者大夫,她也得舍下脸叫。
于是乎,江叔原本停顿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时,就听雪霁园内屋传来一声“江叔,传府医来。”
不同于方才那隐隐带着哭腔的音色,这一道嗓音,好像已经退去慌张害怕,蜕变成一种成熟与镇定,听着让人不由自主想服从。
好在江叔也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情况。
在下人还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一转头,吩咐出声,“愣着干什么,叫府医来,并且悄悄的,不许走漏风声!”
整个雪季园风声鹤唳。
原本密不透风的园子在府医涌进来之后,更好似一口即将沸腾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水泡。
不到两三天的功夫,将军府内风起云涌。
不同于上一次太医半夜前来,这一回府内刚用完晚饭,各处都闲下了。
人一闲,就容易好奇别人的事儿。
“听说了么?二爷病重,整个雪霁园都封起来了呢!”
在几处园子的相接之处,几个小丫鬟穿着特制的衣裳,她们缩在墙根,眉飞色舞,讲着听到的传闻。
将军府待下人还算不错,不像其他高门大户那般,看管严格。
每用饭之后,将军府允许丫鬟小厮们凑在一块说说话,不要太过分便可。
雪霁园本就是众人眼中炙手可热的,短短几日便叫了两趟大夫,更加引人注目起来。
小丫鬟们有的拿出自己月钱买的瓜子,一颗一颗珍惜地嗑起来,有的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只一双眼咕噜噜转,企图探听一些消息。
不过雪霁园那位国公即使再引人注目,丫鬟小厮们谈起他,也总是讳莫如深。
国公威名在外,征战多年,冷血无情,用了多年的亲信说斩就斩,眼都不带眨的。
连追随自己的人,他都不讲情面,更何况是旁人。
不知道哪里来了个娇的嗓音道,“哎,你们说,这事会不会跟那位‘大小姐’有关?
“不是二夫人找人算了,说她命格不好,专克身边人?”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说这话的正是翠色袄子的小果。
“干嘛这么看我,”小果绞着自己额头旁边一缕落下来的头发,满不在乎道,
“这说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果一听到有人问,当时振奋,“那是当……”
他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
是江叔。
【作者有话说】
元旦加更,嘻嘻[竖耳兔头]
第62章 争执
“怎么都不说话?方才看你们一个两个聊得可欢,”江叔仍然笑眯眯,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说的是什么,可否让我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