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16)
“嫣儿也是为奸奴所害,并不是有意陷害姐姐。
“嫣儿在五福寺抄经和抄家训之余,一直念着祖母、二哥哥、母亲和姐姐,
“还给各位都请了平安符呢。”
“家训第六条,内容。”
卫渡嫣首次接到卫雪酩冰冷阴鸷的眼神,吓一哆嗦。
往日端方雅正的二哥,怎会有那种嗜血寒凉的眼神?
莫非,外头传那些二哥残忍嗜杀,连俘虏家人都不放过的传闻,是真的?
她跟二哥可没什么交情。
卫渡嫣目光移到江叔身上,无意掠过江叔腰间那柄剑,又是一哆嗦。
“二哥,我,我不知道……”
一股腥臊味传来,往日威风得意的卫二小姐罗裙洇开一片深色。
竟是吓得尿裤子了。
卫雪酩眯起眼,掠过卫渡嫣,看向卫老夫人身边那翠色衣裳身影。
同样是翠色袄子。
那小果穿起来显脸黑,而黎渡姝,简直把春日明媚之景都裹在了身上。
明艳,素白脸颊还挂着一点圆润,桃花眼中不再是从前见她的害怕。
卫老夫人察觉一道凌厉眼神往自己旁边来,一转眼,好像又瞧不见了。
奇怪,谁敢这样大胆。
“记不得也正常,”想到卫渡嫣尚未出嫁,卫老夫人也呼出一口气,
“酩儿,你妹妹才从五福寺回来,不必苛责,
”嫣儿,平安符可带着了?”
不消卫二夫人提醒,卫渡嫣招呼自己身边的丫鬟把平安符一一分到各人手里。
卫老夫人眼神复杂,握住卫渡嫣的手,眼睛却看着卫雪酩,“有心了。”
那小果张嘴还要求饶,被卫老夫人身边的淼音拖了下去。
这事算是过去了。
“姝儿,”卫二夫人面色讪讪,笑道,
“你妹妹也给你备了礼物。”
黎渡姝迈步走进,一串莹润的手链套到她手腕间。
垂眸一看,是一串素白的砗磲手链。
“喜欢么?你妹妹特意向五福寺的师傅请的。”
卫二夫人眼角弯弯,卫渡嫣也强颜欢笑,这两人欢欢喜喜的,好像一场喜剧。
倒好似显得黎渡姝铁面无情,不体恤自己母亲和妹妹了。
“小果是一直跟在妹妹身边的,岂料也会听他人嚼舌根,”黎渡姝收了那手串和平安符,却在袖子遮掩下,褪下那手串,
“看来妹妹身边的人不太忠心。”
卫渡嫣紧咬着唇,眼珠恨不得要瞪出来。
小果可是她身边办事最的的丫鬟之一了,若非现下情形不对,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舍了小果。
这是卫渡嫣原本的打算。
可听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亲口指证自己之后,卫渡嫣只觉浑身血液逆流。
她恨不得多抓小果的错处,将她钉死在将军府外头才好。
家生子又如何,照样背叛了她。
背叛她的人,就该殒命!
“咳咳……”
只听众人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又长又闷,听着叫人心口也跟着闷起来。
黎渡姝抬眼望去,只见那身穿大氅之人面色惨白,手上拿着块帕子,遮在唇角处,而另一手垂下,指尖捏着那块平安符。
“大胆,”见众人看过来,江叔一挑眉毛,很有技巧地怒了,
“这平安符里的东西,是跟二爷相冲的,怎敢说这是平安符?”
江叔的喝问来得太快,卫渡嫣脸颊僵了僵,还来不及反应。
怎么会。
她求平安符的时候,的确是真心的。
只不过在求黎渡姝那一块时,她才暗自许愿,黎渡姝这辈子不会比她过的好。
而给二哥哥这一块,的确是从五福寺花钱买来的,正儿八经的平安符。
“二哥哥、江大人,这肯定是误会!”
卫渡嫣的话才刚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闷咳打断。
卫雪酩下半张脸被锦帕遮住,而好看眉眼也隐隐透出病气。
他长睫轻扇,一下一下,好似被雨点打到翅膀,没法飞起的蝴蝶。
卫雪酩实在是一副病中姿态,卫老夫人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急切,“酩儿,可是哮病又犯了?”
“正是呢,不知这平安符上面有什么香粉或者别的,跟二爷相克。”
江叔摸出瓷瓶,搁在卫雪酩鼻尖,确认人吸好药,面色堪堪恢复正常,才哼出一声。
二爷在他面前都能突然发病,而且,二爷这哮病分明已经很久没犯过了。
这岂不是显得他很无用?
到时面圣,二爷若是面色差,圣人会不会因此怪罪都难说。
都怪这二小姐,好端端送什么平安符。
差点让他在国公身边服侍的好名声,都毁于一旦。
“二小姐还真是好心,不知是多恨二爷为大小姐出头,还费尽心机要引起二爷的哮病?”
“够了。”卫雪酩象征性出言阻止一句。
可旁边的人都看得清楚,这位卫国公的脸上,并没有可能斥责之色。
再说了,江大人也是为卫国公的事儿,才一时出言不逊,卫老夫人脸色崩了崩,也没好意思罚他。
没想到卫老夫人一个犹豫,让这主仆俩自己圆回去了。
卫二夫人恨恨咬了咬牙。
卫家的长孙,本该就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当年她莫名其妙小产,听下人报那是一个已经足月的男婴,简直要气得撅过去。
饶是卫老夫人和卫二老爷百般抚慰,她也难消心头之憾。
哭着嚷着把那孩子立为卫家的长孙,她又拿了管家之权,此事才作罢。
可惜她这卫家长孙之母的身份,终究是有名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