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32)
黎渡姝的目光也缓缓随着风声,在男人紫色圆领襕袍停留一瞬,滑向他腰间束带。
她略微怔住。
常道男子身材该是宽肩窄腰为上等,现实中却总没有个比拟之物。
直到那条革带用力一勒,黎渡姝才明白,为何人总是见了美人,就挪不开眼。
也不知道这样腰身利落,年纪轻轻手握大权的卫国公,将来会便宜了谁。
总之,也与她无关。
虽然黎渡姝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闹到陛下那儿了,但这不妨碍她站在卫雪酩旁边面无表情。
默认卫雪酩的态度。
不轻易息事宁人。
刹那间,四个大字蹦上黎渡姝脑门。
狐假虎威。
众人视线跟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分明是不敢往这边看。
男人身量比黎渡姝高大半个头,此刻他站黎渡姝面前,把大部分目光都顶了回去。
风扬起男人紫色朝服一角,轻轻略到黎渡姝腿脚边,像是在留恋。
而黎渡姝全然无察觉,原因是天冷穿太厚,连知觉也跟着冻起来了。
只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抽她的腿。
而黎渡姝低下头,风恰好又静下来。
她跟男人之间距离两步远,自然是没有办法破获方才作案的朝服一角了。
窸窸窣窣声涌入男人耳尖,他似有所感,一低头,女孩圆润后脑勺毫无保留展现在他眼前。
一声低笑轻轻溢出男人喉底,引发胸腔微微共鸣,可惜,同样混在风声中,无人知晓。
黎渡姝找不到原因,也抬起头来,蓦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右肩。
而她左边,有一座比她高快大半个头的小山遮住了光线,仰头一看,正好对上男人那如墨一般的眼。
他手指颤了一下,才没勾住黎渡姝鬓发,状似漫不经心,“大小姐,咬人的狗要杀。”
赵妍狠狠抖身子。
竟然有人敢把她比作狗。
不,赵妍惊恐抬头,正好对上黎渡姝略带狡黠的眼,以及她身后那不动如山的男人。
“可是狗不咬人,人倒是没有狗这么听话呢。”
永安侯听了这话简直要晕倒,这看样子乖巧的黎家大小姐,怎么能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来。
“无妨,让狗听话的方子不多,想让人听话的方子却不少。”卫雪酩答得随意。
应该说,两人一问一答轻松自然,但把旁边的人全部忽略。
好似他们俩合该是天生一对,吸引众人目光却不自知。
“二爷这样厉害,不若教教妾,如何让一个人听话?”
寒风卷地起,天地银装素裹,扫开的雪堆在旁边混着煤渣,黑白并不分明,透出一种灰。
男人一只手搭在女孩右肩上,沉稳有力,没有把女孩的肩压下去。
反倒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女孩肩窝前几寸,像是极力隐忍些什么。
那是一个把女孩完全包裹的保护姿势。
“简单,先敲去腕骨腿骨,让其无法自由行动,再者,关进囚笼,无法让其辨别白天黑夜,
“再然后,以其血亲相逼……”
噗通——
赵妍双膝着地,狠狠跪地上,“求黎大小姐开恩,求黎大小姐开恩,
“我自愿请出这京城,永生永世不再入京城,不要敲我的腿骨,不要把我关起来!”
黎渡姝眨眨眼,小巧精致的下颚往上抬,露出一节清秀眉弓。
“二爷的法子会不会太残忍,”她一双桃花眼中看似纯净,卫雪酩却从里面读出几分欣喜,
“都把人家孩子吓坏了。”
忍了又忍,深深吸一口气,卫雪酩修长食指卷住女孩一缕发丝,轻轻帮她别到耳后。
“好用即可,大小姐可还喜欢?”
黎渡姝转头看向两股战战的赵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同样爱憎分明。
她嘴里像是回答卫雪酩,“喜欢,二爷的法子,我怎能不喜”,眼睛却是盯着赵妍,“不过,孩子的承诺能做数么?”
噗通。
如同饺子下锅,赵大夫人也跪了。
“国公、黎大小姐,妾来作保,妍姐儿所说,句句为真。”
黎渡姝歪了歪头,“口说无凭,不若立个字据?”
真是欺人太甚。
赵大夫人的心都在滴血,若是永生永世不得回京城,妍姐儿的婚事可怎么办。
永安侯的视线却缓缓转向了人群之后荣辱不惊的赵娴,心里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眼底也浮现几分迷茫。
大房明显是不消停的了,就连才六七岁的孙女都已经惹怒国公,没法再回京城。
那这爵位,还能传给赵惜么。
如果不让赵惜袭爵,那他膝下嫡出的孙子,就只剩下一位了。
赵恬。
可那又是个病秧子。
同样是病秧子的唐清舒,回到前院之后,吓得面色发白。
怎么她才走没一会,妍姐儿和姑母就自请离开京城了?
那,惜哥哥是不是也要走?
赵惜心底也是十分挣扎。
然而他还没挣扎几下,卫雪酩凉凉音色就已经将他从淤泥地里面拔起来,攥到空中。
“赵三爷这般庆幸是为何,母亲妹妹犯错,你如此开心,实在让吾很难不怀疑,
“她们俩的事,乃是你授意。”
卫雪酩言尽于此,永安侯脸色却大变。
对,究竟是什么能让大儿媳这样不择手段敛财。
又是为什么,妍姐儿不顾一切也要污蔑黎大小姐。
黎大小姐原本是妍姐儿的恩人,也是他们永安侯府的恩人。
都是黎大小姐变作赵惜内人之后,这一切才终于被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