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45)
原因很简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除开后来之外,其余魏家军皆是大旗人士。
“他身上流着西域的血,就这条血脉就能确定,他定是那西域的探子无疑!”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这个口,类似这样的传言越来越多,在军中愈演愈烈。
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怨恨,恨不能当即把他踢出这个队伍。
背过身去,类似叛徒这样的话,贺莱都听腻了。
他甚至略有些卑鄙地想,既然传闻都说他是奸细,那倒不如坐实了。
免得他被按照探子处理,还没能给自己远在京城的母亲谋些利益。
多亏。
贺莱思来想去,主动请辞,不料主帅洞若观火,撩他一眼,“你不是叛徒。”
是卫雪酩一力作保,揪出真正的西域探子,才留了贺莱一条命。
“主子,贺莱医术不行,只能替你延缓毒发的速度,可是若不能寻到神医,您……”
“能撑多久。”
气氛原本凝重,而男人冻得几乎能掉冰碴子的话,如同利刃划开一道寒光,虽然更冷,但一针见血。
贺莱摇摇头,“在下也说不准,若是好好调养,或许还能撑个三五载,
“但如果您还跟之前那一班过于劳累,估计,估计没这么长时间。”
贺莱被请出去,江叔送他,两人默默无言,咯吱咯吱踩积雪。
这对老战友并肩而立,两人眼光中同样带茫然。
“江叔,”贺莱欲言又止,
“我总感觉主子不太在意他的身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听说您跟夫人关系还不错,
“不若,让夫人劝劝主子?”
贺莱说这话,心里也是忐忑的。
谁人不知他们家主子卫雪酩行事果断,若是认定了的事儿,别说十匹马,就算是上百匹马都未必拉得回来。
贺莱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又是长叹一声,“我这一晚上未归,内人估计该想我了,
“江叔,您说,若是主子心里也有这么一个人,能劝得住他,那该多好。”
不过,想了想这想法成真的可能性,贺莱撇嘴。
简直比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敌军还难。
不过,主子还真的创造过这样的奇迹。
“等等,”江叔皱眉,一直在思考,他咂摸出味儿来,
“你的意思是说,要找个能劝住主子的人?如果是的话,我大概有想法了。”
江叔嘴里大概有想法的人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原因是江叔魔高一尺,卫雪酩道高一丈。
江叔也不知怎的,他们俩在屋子外的对话居然被卫雪酩听了个完全。
一进屋,江叔就看主子那简直能吃人的眼盯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这件事,不许外传,不然,不必找神医了。”
江叔当即跪下,“主子,您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这事我不绝不告诉大小姐,
“您放心,这神医不能不找啊!”
男人身形一顿,眼眸默默撇向一旁,连右眼眼底下的朱砂小痣微微在宫灯映照下生辉。
“没说她。”话里带着卫雪酩自己都尚未察觉的轻柔。
江叔一怔,维持着俯趴姿势,微微抬头,“那,小的也不告诉夫人。”
江叔不是没想过,但没有想到映雪夫人如此迫切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早早就兴师问罪。
“这个雪霁园到底怎么回事儿?谁都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国公府呢。”
江叔只能赔笑,两只手交叉在身前,嘴角翘得尴尬。
他还是那份说辞。
主子病了,不方便见人,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毛病了。
吃一副药下去好多了,就是大夫嘱咐要多休息,所以不能见人。
陈映雪听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摆摆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什么时候能见我?”
“这……”江叔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我帮您去问问。”
“等着,甭问了,我亲自去看,孩子病了,我这个当娘的,岂有不照顾的道理?”
结果一进去,陈映雪跟桌案旁边亮着的宫灯,大眼瞪小眼。
再转头,卫雪酩倚在靠背上,姿态闲适,脸色却差得没法看。
陈映雪挽起袖子,大大咧咧搬个小马扎坐到床旁边,“怎么着,病得不轻,连老娘都不想见了?”
卫雪酩脸上看不出什么,他手肘抵住床榻,强撑想支起身子行礼,却喉头一窒,随之眼神一暗,激出一串咳嗽。
陈映雪的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背,虽然手法对,但心不在焉。
“母亲寻来,酩儿怎可不见,”卫雪酩嗓音带了几分哑,却不显难听,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母亲此时找来,莫非,是为了大小姐之事。”
“你还有脸说,你就算不喜人家,也不能表现得如此明显,姝儿那么好一个孩子,
“因为你对她爱答不理的,人家都快伤心得不行了。”
卫雪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我不喜她,我对她爱答不理?”
“可不是嘛,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你不理人家?”
卫雪酩修长眼睫罕见垂下,遮住一半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她当真伤心?”半晌,男人淡淡道。
陈映雪虽心思不细腻,但面前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微微吸气,嘴巴有点合不拢,又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维持自己神智。
“你莫要告诉我,你心悦于她,故意试探,”陈映雪几乎是咬牙切齿,这父子俩真是一个风格,
“你要这样追求你心悦之人,她保准跑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