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67)
黎老娘眼神苍老,却好像饱含千言万语。
她的脸因为饱经风霜皱痕遍布,分明年纪也没有多大,可常年做农活,手指和脸都粗糙。
“小虎,”黎老娘说出黎渡姝自认识她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你从今往后,就叫黎离恨,黎大小姐,你是金尊玉贵的身份,
“好好活下去,辛苦你了,孩子。”
最后一个音落地,黎老娘好像被人抽去丝线的傀儡,直直往后仰倒。
黎渡姝和小虎连忙上前接住,才没有让黎老娘砰一下倒到地上。
“姐姐,娘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江叔扯了扯嘴角,倒是真心实意朝小虎笑,
“学堂里边,大家基础都好,你半路进来,听不懂很正常,不会的话,多问问夫子和同窗就是了。”
小虎和江叔这边其乐融融,黎渡姝犹豫一下,邀卫雪酩细谈。
某人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二爷以为,这种情况会是怎么回事?”黎渡姝将黎老娘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但终究没有和盘托出,虽说求人帮忙该把情况说清楚,但也不能毫无保留。
可话出口那一刻,黎渡姝本人也是一怔。
分明可以找张老板商量。
或者跟小虎两个人讨论着也能行,为何,自己会首先想到卫雪酩。
明明闻音阁那边数次传来消息,需要警惕卫雪酩。
此人高深不可测,若不能交好,定要第一时间远离。
于是乎卫雪酩稍一沉吟,黎渡姝自己接上了自己话头,“二爷平日事务繁忙,
“这点小事,便不劳烦二爷上心了,二爷就当听件怪事,解解闷。”
岂料卫雪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轻轻翘起。
“令堂如今有了好转的迹象,自然是极好的,若承蒙不弃,可以让贺莱跑一趟。”
黎渡姝眼帘微抬,心尖一动。
男人此番没坐轮椅,两人相隔一个身位,同是站姿,隐隐有一种熟悉感蔓延在黎渡姝心头。
怎么感觉此情此景,跟四年前五福寺那一个走了水的夜晚这样相似。
寒风没有弥漫进来,反而是香炉的气息慢慢将两人包裹,好像两人与世隔绝。
缓缓,黎渡姝不偏不倚对上男人深邃,看似无情的眼,“四年前,二爷可曾去过五福寺?”
【作者有话说】
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型世言》
大眼瞪小眼。——《艳阳天》浩然
一蹦三尺高。——《汾水长流》胡正
恭敬不如从命。——《笋谱》释赞宁
第92章 送信
“五福寺主子常去,”回话的并不是卫雪酩,而是笑嘻嘻带着小虎过来玩的江叔,
“别说是四年前,五福寺那地方,小时候主子就常去,
“可四年前主子尚在边疆,自然是不会出现在京郊五福寺,
“不知,大小姐好奇这个做什么?”
江叔笑着,脸上温和,并不像在追究黎渡姝。
可他的出现不太合时宜,好像一把温柔刀,生生将原本温和的气氛斩开,裂成两半。
“只是……”喉间梗塞,黎渡姝唇微启,嘴角一抿,
“没什么,妾再次替小虎谢过二爷。”
“嗯。”卫雪酩眼眸深邃,眼眸中深沉到溢出别样情愫,无人知晓。
在启程回雪霁园之前,黎渡姝才听这表面严厉,留下来跟她咬耳朵的人轻声道。
“若你想要个女大夫诊治令堂,也可以。”
“不必,”黎渡姝尽量按耐住自己心底的异样,嘴角的笑却不自觉扩散,
“二爷的病既然都是由贺大夫诊治,那就证明他是二爷信得过之人,
“妾相信二爷眼光不会出错,既然二爷愿意请他来,那便,再次麻烦二爷了。”
“不必,本就是一家人。”卫雪酩冰冷眼里难得漫出一抹温情。
若她愿意,跟他搬到国公府,成为另一家人,更是美事一桩。
猫儿胆子小,若是没给够安抚和甜头,指不定就吓得炸毛逃跑了。
不若徐徐图之。
然而黎渡姝却没有打算将一件事徐徐瞒下。
她直视卫雪酩,目光澄澈,手上托一块玉佩,“这块玉佩,二爷可曾认得?”
卫雪酩眼眸一暗。
大祈习俗,拿玉佩给对方相认,若不是要认亲,那便是要认下一门亲事。
黎渡姝养母和生母都在将军府,不可能是认亲,那便是……
卫雪酩眉心一压。
他没有给过黎渡姝这一种留下身份的标识。
莫非,黎渡姝捡了他人之物,想要给他认那人是谁。
“二爷不妨猜猜,那人是谁。妾偶然发现,它透过光,能见到一个字。”
卫雪酩目光缓缓掠过黛眉、鼻峰,移到形状得宜的双唇,往下直到女孩雪白脖颈。
顺着女孩线条流畅的小臂一看,卫雪酩视线停,定在玉佩右下角。
那有一块缺。
卫雪酩如此清楚那块玉佩有缺,并不因为那是他小时候砸碎。
而是卫大老爷习惯不好,坐时总会磨到玉佩右下角。
陈映雪说他好多回,卫大老爷都嬉皮笑脸,直到被狠狠打了手背,眼泪汪汪,才知悔改。
“娘子,我错了,”小卫雪酩就这么冷眼看他跪地请罪,
“我不该磨损娘子赠我的玉佩,娘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好,”卫雪酩嗓音微微带颤,眼眸中一抹暗色荡漾,突出的喉结滚了一滚,
“大小姐……果真是福星。”
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