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70)
看来让江叔带那群猫来,果真是有用。
这不,小猫儿不必请,就送上门来。
不期,那盈盈桃花眼透过层层竹林,准确一晃,跟帘子旁他那双眼对上眼神。
江沉怎么办事的,有猫还不能勾住她?
下一瞬,女子眼尾翘得更厉害,目光盈盈,好似温暖朝阳,不由分说,闯进这无边寒夜。
暖舟,卫雪酩眼眸晦暗几分,母亲给她取的字,当真人如其名。
“暖舟小姐,”江叔率先这样称呼黎渡姝,手顺那只狸猫的毛,
“要不要来摸一下?你跟它可不是第一回 见,它可能也想你呢。”
江叔话刚落地,手上一空。
“咪嗷……”
那只冷傲对小虎的狸猫伸展身子,小心翼翼扒黎渡姝裙边,眼睛缓缓眨。
小虎哭叫,“江叔,这太过分了,它这样亲近姐姐”,又见狸猫马车一样的身躯蹭过黎渡姝小腿,“咋它不蹭我?”
江叔“咳”一声侧过头,不敢对上小虎委屈眼神。
“这猫嘛,比较爱憎分明,喜欢的,就,比较大胆恣意些。”
“大胆。”
卫雪酩听完周老爷恭恭敬敬禀报,眼神冷若寒霜。
周老爷沉沉叹一口气,“令尊也是早知会有那么一日,安王身为最年长的皇子,
“自然不可能留有那种污点,既然事情可能败露,那,灭口,是最正常的选择,
“令尊一生保家卫国,侠肝义胆,岂料最后变成架在他脖子上一把刀。”
问及证据,周老爷摇摇头,不白的脸上显出窘迫。
“实在是对不住,周某有妻有子,还有年迈双亲,没敢深究,
“只留下了当时卫大老爷描述安王身上印记的信,就是这个。”
一封泛黄的信递过来,赵惜伸手去接,还没碰到,狱卒迅速抽回去。
“什么意思?”
赵惜这些天受不少折磨,眼眶凹陷下去,眼底布满红血丝。
“呵,”狱卒也不跟他兜圈子,把信封往怀里一揣,
“就你给的那点,怎么可能够爷的买命钱,上头可是有人提过了,
“不允许你往外递任何消息,爷怎么可能给你送信去?再说了,
“你一个将死之人,许诺也没有任何价值,与其耍心眼,不如老实点!”
狱卒扬长而去,留下赵惜一句粗鄙之语。
“没事的,惜儿,”赵大夫人还怀揣希望,
“你小舅舅不一般,不会不管我们的。”
赵惜吊着上白眼,呵一声,“那怎么住进这京兆府这么久,还没见你那个宝贝弟弟,
“说不定他早就作壁上观了。”
“不可能,我手上还有……他的东西,他不会不理的!”赵大夫人有点急道。
赵惜眼睛一亮,扑到赵大夫人旁边,眼神几乎能吃人,“什么?
“您手上有他把柄?那您还藏着掖着作甚,我们都要被问斩了,您不在乎自己就算了,
“难道要儿子跟您一起送命,您才开心?”
“不,不,”赵大夫人被赵惜狼一样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肚子抽痛起来,
“那是大事,真败露,你舅舅一家,都逃不了。”
“那最好!”赵惜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呼吸热起来。
既然他都死到临头了,那多几十个上路的,也不亏。
赵大夫人缩墙角,眼中红了一片,“那可是你的亲人,你的舅舅啊。”
“赵惜,有人探视!”
狱卒大喊,哐当一声,光亮从外边透过,浸没黑暗中。
赵大夫人这才得以喘息,抱住双膝缩到墙角,不敢大声呼吸。
惜儿,怎么会连他舅舅都想害。
这,还是曾经那个会乖乖叫她娘的儿子么?
“还是你好,”赵惜看到唐清舒来,紧绷那根弦松了不少,嘴角翘起来,
“舒儿,待我飞黄腾达,你跟孩子……”
“得了吧,”唐清舒帕子遮嘴,嗓音闷闷,吩咐佣人,
“带她上来。”
赵妍头发松散,衣裳破旧,被人拎东西一样扯出来。
“哥,母亲!”
赵大夫人脸色好了些,又差点喘不上气,“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是你父亲苛责你了?”
赵惜腮帮子紧了紧,没说话。
问题赵妍没答,她自顾自倒豆子一样,“哥,其实四年前,黎渡姝才是救我的人,
“是清……清早我头被驴踢了,不想看到黎渡姝,才骗了你。”
赵惜嘴角微动,脸颊轻轻抽搐。
这说明,黎渡姝心里有他。
要不,在他特意苛待之下,黎渡姝怎么还能苦苦支撑三年。
“听清楚了吧,”唐清舒还是首次,用这样冷的声音跟赵惜说话,
“你亲手葬送了爱你的人,活该。”
那抹光亮消失了。
“等等,清舒,你还有我的孩子,你必须要为我把信递出去!”
“孩子?你妹妹害我,你父亲母亲辱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孩子,
“我喊疼喊了多久,你母亲身边的张妈妈就笑了多久,
“你们只顾计划,根本没为我考虑过,你要孩子,给你!”
一个纸包扔过来,弧线越过牢狱缝隙,落到茅草,滚开,露出层层血迹。
铁锈味蔓延,赵大夫人一声凄厉惨叫扎进赵惜耳朵,“我的孙儿啊!”
“咎由自取,从此我们再无瓜葛。”是唐清舒。
“哥哥,你和母亲去吧,我和父亲还要活下去啊。”还有赵妍。
“活下去,”贺莱皱起眉头,附耳听黎老娘耳语,轻轻重复,
“什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