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77)
还是卫渡嫣惊呼一声。
“姐姐,你这份礼物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朴素不说,竟然还这样羞辱裴老夫人!”
卫渡嫣说话间隙,那副绣品也被抬上来,放在屋子中间。
待看清上面的东西,不少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裴老夫人满门忠烈,战死沙场,是托孤到忠义伯府的。
虽跟伯爷两情相悦,但如浮萍一般漂泊无依之苦却始终缠绕着裴老夫人。
黎渡姝才跟赵三爷轰轰烈烈闹一场合离。
居然就敢呈上浮萍,嘲讽裴老夫人。
特别是浮萍旁边居然还有一只野鸡,羽毛杂乱。
莫非,黎渡姝是在嘲讽裴老夫人出身低贱,不配当宗妇不成。
众人看黎渡姝的眼神几经变换,有几个变成震惊,但她们都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开口斥责。
还是卫二夫人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清了清嗓子,威严道。
“姝儿,”她情真意切,听起来就像母亲对女儿的谆谆教诲,
“我知道把你的婚姻换给嫣儿,你心中有恨,但,你也不能在裴老夫人生辰当日,
“弄这种东西来羞辱人家,这不是我们将军府的家规,
“趁现在还能挽回,快跟裴老夫人赔礼道歉,不然,
“就算是我在这儿微薄的几分面子,恐怕,也保不住你了。”
卫二夫人语气恳切,脸皮厚度乃京中少有,不少人开始扼腕叹息。
看来,养女终究不如亲生女儿好,居然广庭大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有几个资历老,爱八卦,小声给其他女眷说卫二姑奶奶的事儿。
有几个爱憎分明的,感叹,“将军府世代门风好,怎么尽养出白眼狼。”
不管是众人冷眼,嘲讽,抑或是谩骂也罢,黎渡姝坐位子,脸上的微笑变也没变。
她缓缓起身,朝高位行了个礼。
“老夫人、裴伯爷,这绣品,就是妾送给伯府的生辰贺礼,至于妾是何用意,
“将这幅绣品搬到外头,日光一照便知。”
“姐姐弄这么多由头,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吧,”卫渡嫣装模作样叹气,
“哎,还请各位不要见怪,我这位姐姐毕竟有些小家子气。”
“好了,说来说去的,就依这位小姐的话,将东西搬出去,看看。”
卫渡嫣正想反驳。
外头哪有阳光。
一看是裴老夫人发言,只得吐吐舌头,算了。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表面心直口快,实则借刀杀人的叫起来,
“若是没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恶意,这可不能纵容。”
做第一个出头的人很难,但在后面附和却很容易。
因为几乎不需要承担什么代价。
所以很快就变成吵吵嚷嚷,声讨一片。
“啊——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声音打破嘈嘈切切,直冲众人脑门而来。
卫二夫人皱眉。
怎么还有人打乱计划。
她一往外望,也是直接愣住。
日光下,那一副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绣品缓缓生长出血肉。
一朵美丽莲花旁,静静站着白鹭,莲花层层绽放,淡粉色花瓣迎风摇曳,白鹭悠然,相映成趣。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五色丝线浮动的美丽画卷,跟方才灰扑扑浮萍是同一个东西。
“一鹭莲升,”裴老夫人爽朗笑声自高座上传来,明显是高兴,
“黎大小姐有心了。”
裴伯爷捋了捋自己下巴的胡子,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也点了点头。
眼看忠义伯府两位当家人都对这幅绣品表示出赞赏,并且这幅绣品的确也大变样了。
大多墙头草见风使舵,连忙倒向黎渡姝。
像是怕黎渡姝听不见似的,赞赏一句接一句,“黎大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常人难以企及。”
“要我说,黎大小姐才是京中贵女呢,单单这幅绣品,就算呈到宫里,也不为过。”
“那可不,就算是圣上,说不定也没见过这种奇迹,倒是让我们在伯府见到了,真是三生有幸。”
只有卫二夫人和卫渡嫣真情实意傻了眼。
那不起眼的一副绣品,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这种她们高不可攀的模样。
众人惊叹之余,黎渡姝缓缓起身,朝上位一礼,“老夫人、伯爷,
“妾敬重伯府中人的品格,这才特意用了一种较为新颖的方法贺寿,
“这种绣法是妾借鉴古人,所开创出来的新绣法,在日光之下,彩色丝线所绣的内容才能被看见,
“如今这种绣法,已经被云裳坊绣娘所掌握,各位若喜欢,可以去云裳坊瞧瞧,
“各位没有猜错,上边这幅图案并不是浮萍,而是莲花和白鹭,象征一鹭莲升,
“贺伯府世代清廉,祝伯府平步青云,世代忠良皆得所愿。”
裴老夫人自裴老爷子逝去后,在伯府也是说一不二,她放下一杯热茶,感叹道,“黎大小姐,
“被千夫所指还能保持镇定,倒比旁人更像将门之女,老身欣赏。”
仿若,从一个女孩身上看到当年长公主的风姿。
裴老夫人微微摇头。
她可能真是老了,竟开始思人。
人之间就不能比,卫渡嫣脸上微暗,这是老夫人在给没过门的她下马威?
“老夫人谬赞,母亲、妹妹,”黎渡姝在众人歇声刹那,目光缓缓跟她两人对上,
“在未知事情全貌之时,刻意打压,引导众人诋毁将军府之人,难道,
“这就是将军府给二位教的规矩?恕姝儿,不敢认同。”
女子话语细声细气,像是被欺负之后,想讨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