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93)
还是卫雪酩哑着嗓子接了黎渡姝的话。
“嗯,上回我名义上不得归京,便借用了赵惜的身份。”
若是这会叫你把我跟赵惜错认,说什么,我也不会顶着他的身份跟你再见面。
聊完这一句,屋子里又变成落针可闻,还是卫雪酩咳了一声,主动找话,“暖舟,
“你发上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可喜欢?”
黎渡姝不明所以。
自然喜欢,要不然,也不至于回来长公主府见了各式各样的珠宝,她都还是经常带着它。
言毕,就见男人低下头去。
古板的脸上生出一丝红晕,就连耳朵都微微透了红,“首次做,若是不喜欢,丢了便是。”
表情呆呆,愣在黎渡姝脸上,桃花眼微微睁大,里边波光流动,透过一丝愕然。
原来,这看样子做工不怎么样,但材料都极好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竟是出自卫雪酩之手。
面具微微掀起,露出男人如玉般的一小截面容。
他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淡淡,反而像是要喷发的火山隐隐活动的熔岩,在下边一层一层往上涌。
倒是跟黎渡姝梦里,那一个不再清冷自持的国公差不太多。
“国公做的这簪子,我很喜欢,只是妾,把国公当哥哥,一时还没有转过来,
“还请国公恕罪,妾就要跟随长公主前往云州,此次来,正是拜别的。”
黎渡姝盈盈下拜。
一张美人面上附上薄红,分别是极美的,在卫雪酩眼中却仿若夕阳,因为美丽而缓缓崩逝。
缓缓抑制住心上一阵抽痛,卫雪酩面具掀到一半,脸上笑,心在滴血,“无碍,
“姝儿……若是有其他倾心人选,或者,长公主有意为你觅得好夫婿,我……自然是要恭喜的,
“毕竟,我如今手中权力大散,又年老色衰,如何比得上年轻家的权贵子弟,
“姝儿是长公主独女,不出意外,以后,便该称一声永宁郡主了。”
男人这样的低姿态倒叫黎渡姝有些出乎意料。
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屏障在迅速升起,如一座大山,要将两人紧紧分隔。
不知为何,心里一紧,黎渡姝抬起眼来看男人,“没有,没有其他人,
“其实,妾也说不清楚,妾对国公,究竟是哪一种感情,只是偶尔看见国公府上一种情景,
“感觉国公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国公,这才,这才……”
女子的脸微微涨红,不像小女儿家的羞怯之态,倒好像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
她右手紧紧揪着帕子,五只手指又翻又绞。
女儿家这番娇憨之态,惹得卫雪酩轻轻一哂。
“姝儿这是看到什么了,莫非是茅房附近,那三张脸吗?”
一语中的,直切要害。
黎渡姝感佩得五体投地。
国公果然是有七窍玲珑心,她还没说,但在国公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她想承认,却发现自己喉咙出不了声。
只是呼吸一紧,倒吸一口气,黎渡姝搅动自己全部脑汁,这才找回一点说辞,“妾,
“妾,没有怕国公,只是,他们纵然犯了大罪,好像,也不该,不,妾只是……”
一双有力的臂膀缓缓收紧,侧对面一阵冷香袭来,黎渡姝落进男人怀抱。
冷香混着安神香的味道,伴随着胸膛那颗心越跳越往下落,黎渡姝绞帕子的手也缓缓松开了些。
“你若是不喜欢,”耳边是男人斩钉截铁的承诺,好像她一句话,他就能让她求仁得仁,
“我把他们三个了斩了便是,指他们太过可恨,赵惜欺骗你感情,冒领……救你恩人的身份,
“卫渡嫣和卫雪酝两个,则是对你耿耿于怀,怀恨在心,若不除掉,将来或成大患。”
肩膀侧胸膛随男人说话起伏微颤,一下一下,带着一阵酥麻感觉,直抵黎渡姝心窝。
是啊,怕什么。
先前,她跟卫雪酩的身份是一个地一个天。
可现如今她找回真正家人,摇身一变,竟也成了永宁郡主。
不仅有了疼爱她的娘。
甚至老天爷,不,莫妈妈保佑,就连夫婿都给她找了个模样卓绝的,她何不接受呢。
至于秉性……
黎渡姝仰头看向男人,见男人眼中忧虑之色更甚,再次保证,“将他们做成人棍,
“不只有我的意思,大部分也为了消除陛下对我的顾虑,先前我手中权势太盛,
“又毫无污点,受天下拥戴,为了自保,我不得不激流勇退,自古武将难以保全,
“即使我身中奇毒,也很难例外,只有落得个残暴名声,令人又惧又怕,陛下,
“或许才会对我少一些顾虑,姝儿,我盼你懂。”
“姝儿,我倒盼你不懂,只是个小孩,”长公主长吁短叹,说着说着,眼里竟还有水光,
“你才来到你身边没几天,怎么又要过情劫?你老是跟母亲说一句,你对国公,
“到底是什么感情?若是喜欢,母亲豁出去,在陛下面前求个情,将国公接到云州,
“若是你没这份感情,那母亲,就帮你回绝了国公。”
黎渡姝眼帘半遮半掩,一双唇又张又合,眉心一直蹙。
如果说她跟卫雪酩之间没感情,那是绝无可能。
但要是说那种感情比得上山盟海誓,倒也不至于。
只是梦里卫雪酩吐血之后看她的神情,叫她心里莫名哀伤,还涌起一点痛。
这一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要说什么都不算,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