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36)
思及此,赵惜更加感念唐清舒的好来,还是清舒给他报信,他今日才得以快速前来。
就在赵惜颇为振奋,准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下去之时,身旁霜雪一般的男人漠然开口。
“还要说到几时。”
江叔是个机灵的,听出卫雪酩不耐,他当即一拍脑袋,“哎呦三爷,是我不好,国公爷尚有要事,不能耽搁。”
一再被明里暗里否决,赵惜鼓了鼓腮帮子。
他心底有气,却根本发不出来,只得陪笑,“国公爷事关重大,便不再打扰。”
寒风自北境而来,无数暗色云聚集在天际,撑起茫茫一片深蓝。
风不小,黎渡姝在外头跟赵惜面对面站着,脑袋也跟着清醒几分。
“三爷,”还是明月疼惜她们小姐,闷闷道,
“您若有要事,还请早些说来,小姐风寒尚未痊愈,受不得风的。”
赵惜看黎渡姝身姿窈窕,然嘴唇发白,眼帘垂下,确实是一副病中之像。
【作者有话说】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诗经·卫风》
第20章 送饭
可一看到黎渡姝跟卫雪酩毫不相似的眉眼,赵惜牙关格格咬起来,有些发恨。
缘何黎渡姝不是将军府真千金。
若她跟卫雪酩真有血缘关系,就凭这一层,卫雪酩还能不封他个二等殿前侍卫的官职?
而黎渡姝看着赵惜突然发狠的眼神,心尖蓦地一痛。
两人虽说成婚那夜没有洞房花烛,赵惜也见她被爆竹声惊得轻颤时,轻轻搂住她。
“别怕,一切有我,旁人伤不到你。”
“三奶奶,我之前教过你跟卫国公美言,你那些话都说到哪儿去了?”
两道声音,出自同一人,前者温和,然而只在回忆中,后者直接,却是避无可避的现实。
赵惜说了一句,不足兴,舔舔发干嘴唇,“你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你没找卫国公,是不是?”
赵惜那双眼里的东西太多,有猜忌、怒意和不满,却唯独没有半分怜惜。
“三爷心中既然已有答案,缘何还需跟我争辩?”
一抹惨笑浮现在黎渡姝嘴角,好似那冥界盛开的曼珠沙华,鲜艳,却单调到苍白无力。
赵惜一口气梗在喉间。
他何时说过不信她,这不是明摆着黎渡姝没有疏通好卫雪酩那边的关系么?
“惜哥哥,”墙角转来一道藕粉色身影,是面无血色的唐清舒,她泪眼盈盈,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今日传讯,惜哥哥也不会白白遭了个闭门羹。”
唐清舒跟黎渡姝差不多高,赵惜一晃眼看过去,竟发现黎渡姝比唐清舒还要瘦和苍白些。
这论断惊他一跳。
分明一直是清舒需要保护,什么时候黎渡姝跟与其相提并论了?
“两位要说话,我便不留了,轻二位回罢。”
天色苍茫,寒风吹树摇,簌簌叶儿落,唰啦啦铺陈一地,勾连出满室寂寞。
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
黎渡姝合拢衣襟,轻声吩咐,“明月,我想歇下了。”
腹间略微疼痛,黎渡姝心尖微动,一探查,发觉是月事来了。
一夜无梦,天凉好安歇。
翌日,云卷云舒,惠风高畅,黎渡姝的禅房迎来一位新客——赵大夫人。
“虽说是暂住,你这也太素了些,”赵大夫人带着赵妍,赶在下早课之后来到黎渡姝住处,一进来便是挑剔,
“叫别人看到了,有损我侯府脸面。”
赵大夫人不是无心发难,而是特意为之。
她就赵惜一个儿子,本想靠他飞黄腾达,没成想赵惜跟卫家军打胜仗回来之后,就象征性提了半职,连月俸都没提多少。
赵妍前几日受了赵大夫人训斥,现下特别想在母亲面前出风头。
于是乎,她小跑到黎渡姝面前,昂头,黝黑眼眸透出不爽,“你怎么不说话?”
“禅房合该是素雅,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母亲和妍妹妹在寺里清修,看来还未脱离俗心。”
黎渡姝身着杏色衣裳,头挽灵蛇髻,眉心一点朱色花钿,桃花眼盈盈生波,静静伫立,不怒而威。
赵妍听到她反驳,一抬头,看到黎渡姝冷静面容,被唬一跳。
看到黎渡姝瞳眸中自己瞪圆眼,赵妍面上一红,羞道,“你,你强词夺理!”
赵妍平日里不敢不学无术,然而赵大夫人并未给她请夫子,她觉得女子没必要多念书。
是以赵妍肚子里墨水不多,在不说粗话的前提,只能憋出那一句“强词夺理”。
“妍妹妹所言差矣,”黎渡姝稍微阖眸,再睁眼,眸底一片清明,
“我所言并非强硬。”
卫雪酩那样的上位者,说起话才叫语调铿锵,说一不二。
至于她则是发现,昨日鼓起勇气跟赵惜争吵之后,其实结果并非那么难接受。
跟她想象中不一样,没有十分无法接受的后果,反倒是赵惜除了面露震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了。
既然如此,黎渡姝攥紧拳头,随即慢慢松开,那赵大夫人,貌似也没那么可怖。
人一旦强硬起来,有时候,会惊讶发现,那些横亘在心头不可逾越的高山,好似登上去,也不过是小山丘而已。
黎渡姝现下,便是半兴奋,太阳穴砰砰直跳,带着一颗跳到喉头的心。
赵大夫人的眼神来了,疑惑,从鞋尖到腰带,衣襟到额间花钿,她首次仔仔细细把黎渡姝打量了一遍。
衣裳虽然旧,却洗得干净,料子也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