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53)
察觉到赵老夫人有责怪之意,赵惜只得咬着牙,双手抱拳。
“让国公爷和江大人看笑话了,此事是家事,稍后自有分辨,还请国公爷和江大人移步堂内,先用过饭再说。”
赵惜说得冠冕堂皇,按理说,要是两家有些交情,都该尊重彼此,不再插手对方家务事。
可江叔却有些不依不饶,“三爷此言差矣,我们将军府大小姐虽嫁到侯府来做了三奶奶,但终归也是将军府的人,
“若是侯府连饮食上都苛待,其余种种,怕是不敢想了。”
这算是半挑明了对侯府的质疑。
而江叔虽面上带笑,而在侯府的人眼中,他那和善形象登时削减下去几分。
怎会有如此不讲情面之人。
赵惜腮帮鼓动,想想曾在卫家军里,军纪如山,除了主帅卫雪酩之外,江叔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赵惜脸颊抽了两抽,忍下了。
赵大夫人和赵二夫人暂且偃旗息鼓,赵老夫人迟迟发话。
“把今日小厨房当值的,管事的,都叫过来。”
梅香苑并不大,外头稀稀拉拉几棵树上,有混在其中不见影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叫,好不活泼。
此时风动树梢晃,绿意斑驳,好一道景致,梅香苑却无人欣赏。
卫国公坐主位,旁边是陪同的永安侯爷。
当然,其中有侯爷谦虚的成分,但如今卫国公在京城内炙手可热,也是不争的事实。
谁能攀上卫国公府,就相当于抱上一棵稳定大树,根基稳固,枝繁叶茂,振兴家族指日可待。
江叔还是代卫雪酩谦虚了下,“侯爷,您年长,自当是该坐主位的。”
卫雪酩面上阴晴不定,应该说,他仿若雪山之巅那一尊神像,琉璃制成,玉雪剔透,眼帘半开半阖,静静俯视众生。
侯府发生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永安侯再想揭过去,此时也不敢大意。
他难得朝卫雪酩所在方向稍微作揖。
“国公年少有为,入宫尚且能佩刀,于寒舍,自当是该坐主位的。”
永安侯这话倒也不是夸大,京城中对这位新晋国公爷猜测颇多,但无一例外都不敢惹,原因是这位爷身后有卫家军。
卫家军战无不胜,是曾经卫大老爷组建,又在卫雪酩手中发扬光大的队伍。
提起那场战斗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边境狼烟起,朝廷难用兵,诸位将领老的老,残的残。
大祈帝及各位文臣鼎力相助一位老将出征,不过月余,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
那包裹不比以往,四四方方有棱角,十分严实,据说还挺有分量。
送至内廷,大祈帝以为是敌方献上投降之物,大手一挥让众臣一同前来观赏。
及包裹打开,血腥气弥漫,色深如褐的血迹遍布整个匣子。
在那只沉甸甸的匣子里头,不是众人以为的献降之物。
那是老将的头颅。
眉骨凸起,双眼大睁,发丝沾血,黏糊糊一缕一缕遮住额头上创口。
一箭穿眉心,全无活命意。
胆子小的登时便昏了过去,大祈帝气得不轻,差点也跟着撅了。
满朝文武炸开了锅。
连骁勇善战且经验丰富的老将都战死沙场,甚至头颅被当做军报送回来,可知敌军是何等强大。
主和的文臣派颤颤巍巍跪下,陛下,听闻西域之主登基不久,身边后位空悬……
主战派武臣白胡子都吹飞,西域那什么苦地方,怎能让几位公主受难?
将军的头颅送来路上畅通无阻,想来通讯也大半被切断,文臣们有理有据,说不准,西域那些人都要打上京城了。
到时候,大祈危矣。就算再低头送公主去,说不准那帮人还不要了。
大祈帝眉头紧锁,遣散众人,只留下丞相等几位要员。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跪下,陛下,臣有一计。
献计者乃三朝元老,当年跟随先祖打江山,已是古稀之年,仍为大祈操劳。
他说话,连大祈帝都不得不敬三分。
臣要为皇上推荐一位后生。
谁?
卫家长孙,卫雪酩。
仿若星星之火,百般无奈之中,少年以惊人速度集结其父亲旧部,出征西域。
仍旧是一个沉甸甸,其貌不扬的匣子跟着军报一通寄回。
大祈帝简直要昏过去,让内侍打开,他闭着眼,伸手按住心口。
皇上,这是那西域的……
大祈帝猛的睁开眼,死不瞑目,被困在小小匣子里的,不是那位威名远扬的西域君主,还能是谁?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少年将军凯旋,带着香味的手帕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
大祈少年战神的名头,自此彻底传开。
“各位爷、各位奶奶,”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永安侯眼前缓缓凝出小厨房总管抖如筛糠的模样,
“不知叫小的们来,是为了何事?”
后院小厨房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从上往下看,只见得到后脑勺。
永安侯一声叹息,想不到跟大祈战神这回碰面,会是侯府疑似苛待将军府之人这番情景。
不知道这位本该年轻气盛,却少年老成的国公爷,会对侯府作何感想。
只祈祷莫要连累无辜。
赵大夫人见老夫人一个眼神,自动充当喝问那个角色,眉头一竖,“大胆的东西,竟敢克扣给主子们的吃食!”
管事的也不傻,当即额头碰地面,“夫人冤枉,小的冤枉,小的怎么敢随意克扣主子们的吃食?”
明月神色罕见冷漠,“哐”一声把盛着馊饭的铁盆扔出,咕噜咕噜,酸腐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