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55)
可没等她一句“那妾告退”说出来,江叔接上他自己的话头。
“然而此事未见分明,表小姐身边的小桃被指认,疑点重重,此事关乎侯府颜面,
“以及是否苛待大小姐,表小姐,总该有个交代。”
眼睫垂下,唐清舒抿紧嘴唇,手颤颤巍巍朝肚子的方向去,好一副病中坚韧的模样。
“我一概不知,”唐清舒语句时断时续,像是中气不足,
“小桃才来不久,我是看在三奶奶的份上才重用她,没曾想,她竟会借着宠信,做出这种事情来。”
凉风阵阵吹来,掠过黎渡姝几缕鬓边未梳起的乌发,悠悠激起几声轻咳。
主位上,男人手握玄色暗纹帕子,眼帘半垂,肩背绷紧一动不动,惨白脸上也因着咳嗽,多了几分血色。
黎渡姝撩一眼,极快,男人眉眼深邃,眉弓突起,他白皙眼尾泛起薄红,眼底卧蚕处青黑倒是明显。
以及,他右眼眼尾那颗朱砂痣也跟着轻颤,好似寒冬风中飘摇的红梅,开得极鲜艳。
奇异地,黎渡姝目光不由在卫雪酩和唐清舒之间游弋。
男人眉目似画,他如玉一般的脸庞好似对人的眼睛有一种天然吸引力,能在不知不觉间,把所有人的注意都挪了过去。
与唐清舒一眼便能见出病中柔弱不同,卫雪酩好像一座高山。
雪崩之时,山由于太过巍峨,世人完全见不着,只隐隐见到烟尘,仰头看,山还是山,顶端烟雾缭绕,直至云霄,高不可攀。
偏偏是这种冷静自持,更令人心底,滋生出一种隐秘期待。
至于是希望见山麓坍塌,还是山在暴雨冲刷,雪崩连连之后依旧屹立,各人该有不同见解。
黎渡姝不着痕迹趁攥帕子的功夫,抵一下心口。
怪了,她怎么像前者。
定是今日身子骨不爽利,巴不得天下人都难受起来,这可不好。
“小桃姑娘,请罢。”
江叔嘴角的笑勾出一个弧度,审讯什么的,他最适合了。
无论是侯爷,还是赵大夫人,一时间,竟都被男人气势威慑住,没来得及做一点反对举措,小桃就满脸惊惧被带走。
良久,只有风飘过来唐清舒忐忑音色,“江大人,不会特别为难小桃罢?”
属于赵大夫人的眼色立马就瞪了回去,警告意味满满。
唐清舒住嘴了。
现场亦无人回答,仍旧是风好心,从外头扁扁脑袋挤进来,在屋内快快活活逛几圈,才没让唐清舒的话落到地上。
不多时,小桃跌跌撞撞跑来,碎花鞋底滑,几次差点绊倒。
她摇摇晃晃奔来,在黎渡姝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三奶奶,”小桃额头用力磕到地面,激起阵阵闷响,“求求您救救奴婢!”
在场之人无不是一惊。
胳膊上大片大片汗毛竖起,唐清舒望着小桃出神,指尖不断发冷。
“说清楚缘故,”江叔不紧不慢踱出来,双手负在身后,好一派气定神闲,得了卫雪酩七分真传,
“不然就算大小姐心肠软,也断然救不了你。”
小桃“哇”一声哭出来,涕泪横流,她五官皱皱巴巴,一张脸上混了血和泪,好不可怜。
“擦下罢,”一块带着茉莉香气的帕子递到跟前,跟随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想想你到底要说甚么。”
小桃泪眼朦胧接过来,恍惚只见一张美人面在眼前晃悠,轮廓发虚发亮,跟小庙里塑了金身的佛像一般。
原是表小姐心生忮忌,想给三奶奶一个下马威,才遣人换了吃食。
风摇花落,小桃舔舔唇,肩膀不断耸动。
她颤声道,“奴婢绝无半句虚言。”
绯色女孩肤白若雪,巴掌大的面庞已褪去稚气,桃花眼澄净,默默扫向唐清舒的方向,未置一词。
“舒儿,”赵大夫人两眼一黑,
“是不是这小贱蹄子受人挑唆,才说了你?”
赵惜腮帮子紧了紧,见唐清舒面色发白,肚腹微微隆起,心生不忍。
可站在主位旁的绯色女孩,他名义上的妻,身形也是那么单薄,甚至,面上血色不比唐清舒多几分。
两难全之际,京城里无人敢惹的战神开了尊口,“侯爷、老夫人,此事已有定论。”
唐清舒昏死过去,小桃一声不吭,被人拖走。
江叔面上不显,嘴角的笑仍旧扬着,谁让这小桃家有寡母,又有个药罐子弟弟,又重情,想给家里挣个好出路呢。
【作者有话说】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摊破浣溪沙·手卷真珠上玉钩》
第29章 见谅
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
梅香苑里,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死气沉沉,丫鬟们低头端茶倒水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触了哪位贵人的霉头。
赵大夫人面有菜色,比看不见一丝油晕的清汤更为寡淡。
她拿箸的手还在不断颤,早些听闻京中这位煞神不近人情,她今儿才真正领会了。
明明舒儿怀着惜儿的孩子,她又晕了过去,可那位爷眼都不眨,只淡淡道,“宽限一日,养好再罚。”
惯会揣测这位爷心思的江叔在旁边添油加醋。
“侯爷、老夫人,我们二爷也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只是若放任这害之心不管,侯府可能都不得安宁。”
赵大夫人颤颤巍巍替自己侄女问了一句,得到江叔冰冷回复,“这么爱给我们大小姐吃馊饭,
“看来表小姐对吃食比较上心,那便赏表小姐吃半个月馊饭罢,以便表小姐细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