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83)
这下可好,他从家里面偷拿去赌的钱,都能还上些了。
早知道这绣衣坊没打手,他方才就该开口更大方点的。
“你!”令娘捂着心口,简直是不敢相信。
她转头看向黎渡姝,就差泪如雨下了,“主子,都怪我,识人不清……”
黎渡姝下颚微抬,向着屋内的方向。
“来人,把账本和契约拿过来。”
张老三看面前女人眼生,却对这铺子十分熟悉,并且言语之间透出镇定。
见黎渡姝三言两语就把这场面稳下来,张老三心里有点儿感觉不太对劲,像是有青蛙在里面一跳一跳的。
有点难说,他稍微一握拳,差点滑得没握住,掌心都是汗。
账本和当时契约字据等,都拿了过来,明明白白写着的,就是一两银子。
而面前的女人桃花眼平静似海,语气是对这结果早有预料的淡然。
“拿一两银子走,还是去报官,讨不到好,你自己选。”她下了通牒。
张老三眼里面几乎要起火,他最恨这些小姐主子什么的,整天装得高高在上。
不就是靠着家里有点儿势力么?
“小爷我今天还真就要十两银子!”
张老三一喝,身后那些混混面露凶光,他们抄起棍棒,腿下助跑几步,就要往这边砸。
哐当。
颇有些年代的青瓷花瓶滚落在地,啪嚓一下,碎成五个片。
咚一棍子敲下去,那黄花梨的桌子也没扛住,从中间向外蔓延出好几条裂痕,随着又一下砸下来,原本严谨有序的氛围骤然轰塌。
“都给我砸,看看是那十两银子重要,还是这满屋子的物件重要!”
张老三嘴上浮现一丝冷笑。
这些贵人们,只有砸他们的东西,让他们也惶恐起来,他们才终于肯正眼看一下他张老三。
一声冷笑同样从门口传来,“大胆狂徒,天子脚下竟当众打砸,都住手!”
这段声音极富穿透力,威严不已,张老三一回头,是熟人。
“哎呦,是唐巡街使啊,”张老三熟悉从衣袖里摸出个银元宝,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凑过去,
“您别看这地方小,值钱东西可不少,再说了,本来就是她们做错了东西,要赔整整八两银子呢。”
才不说十两银子。
说十两,他张老三就亏了,说八两,给唐巡街使四两,他不仅赢得了义气,还白白赚了一两银子。
唐巡街使伸手,像平常一样,将这银元宝接了。
而张老三的笑,下一瞬就凝固在了脸上,好像戏台的面具一般。
唐巡街使淡淡吩咐,“这些混混通通抓起来,一并带到官府审问。”
“大人?”张老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是唐巡街使知道他在这儿要价十两银子,自己只给他四两,他生气了?
张老三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精明的光芒。
他终究舍不得这十两银子。
谁会跟钱过不去。
想来唐巡街使也是,只是他给少了。
“巡街使大人,这都是误会啊,这个小绣衣坊答应给咱十两银子呢……”
想不到唐巡街使脸不动,眼睛慢慢往左,挪到最边缘,轻轻瞧了他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谁跟你是咱们?”
唐巡街使一抬手,指尖点向张老三。
“来人,他嫌疑最大,也捆回去。”
张老三口里被塞了布条,唔唔怪叫。
他见唐巡街使朝那高位上的女子双手一抱拳,半蹲下来,“贵人可有受惊?”
这下,不只是绣衣坊的绣娘们摸不着头脑,就连外面那些看戏的百姓们,都感觉自己脑子里被人强行塞了一坨浆糊。
这唐巡街使,怎么突然间这么心系民生了?
他们在这城东街上被那张老三占了多少便宜,这姓唐的巡街使来管过一次吗?
怎么突然间碰到绣衣坊,这唐巡街使就跟看到肉骨头的狗似的,扑上去了。
而且,还动了跟他狼狈为奸的张老三。
张老三眼睁睁看着那姝丽女子回礼,语调柔柔,说她们如何无辜,而张老三带人进来又好一番打砸和无理取闹,着实吓人。
“巡街使大人,还请您做主。”黎渡姝礼数和话都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看唐巡街使如何处理了。
“如何处理?敢在大小姐那儿闹事,这人不用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江叔可不算是仗势欺人,且不说他身后靠着卫国公府,就连他自己本身的职务,都比这小小巡街使要大的多。
唐巡街使连忙低头应是,却听到车帘里隐隐传出几声闷咳。
奇怪,江大人身子一向都好。
应该是他听错了。
其实唐巡街使没听错。
从帘子夹缝看到唐巡街使走了,江叔这才啪一下把帘子挂上,简直急得脸都红了,“爷,外头风大,大夫特意说了,您现在不能操劳。”
江叔操心的对象正手里握着汤婆子,双眼微眯,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
能让平时坐得一丝不苟的人微微弯了身,江叔看得心惊胆战,就怕出什么事儿。
要是这位爷有个三长两短,宫里头问责下来,别说是他这官职,就连他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第45章 暗帮
可惜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即使江叔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坐在马车高位的卫雪酩仍旧强撑睁了睁眼。
“如何?”他嗓音嘶哑,嘴唇微微起皮,想来是咳了许久,没用茶水。
倒不是江叔不给倒水,只是卫雪酩喝了之后总犯恶心,眉头紧蹙,捂着心口,要哕不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