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90)
可看到卫雪酩头一垂,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洇湿前襟一片,脖颈都无力垂下那一幕,他是真怕了。
二爷这哪里是不尽人情,远离女色,分明是把大小姐放到了心里。
要不然,又为何会叫人传信给赵子安,让他送去衙门救人。
子安正是永安侯府的赵恬。
某年狩猎,卫雪酩手挽长弓,搭箭,弓如满月,嗖一下,飞出老远,正刺入狼的脑袋,那力道强悍,把它扯出七步远。
救下了即将命丧狼口的赵恬。
因两人皆是男子,是以没有传出任何不好的东西,反而促成一段佳话。
可又不知为何,传闻三年前,卫雪酩和赵恬两人闹了一场,沸沸扬扬,直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好长一段时间,赵惜在卫家军都不敢抬头,生怕那坐在高背站马上的主帅发现他是赵恬的弟弟,从而给他穿小鞋。
“三爷,那护卫好像就在附近跟人接头,但他很警惕,
“小的跟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从那巷子里出来了,待小的来到巷子里……”
赵惜一抬手,面色沉沉,“废物。”
连他二哥身边的一个护卫都追不上,他赵惜旁边的人,居然已经差劲到这般地步了?
高个护卫回来复命的时候,正巧,见一面容昳丽的女子上了他们家主子的马车。
主子一向清心寡欲,如今,这怎么会?
“赵二爷,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黎渡姝很自觉,坐在车帘附近,时不时后背灌进来一股冷风。
她轻轻挪了一下,尝试用身体堵住,毕竟赵恬的面容看上去,真像是大病未愈的样子。
就当是作为他今天解围的报答了。
在黎渡姝没发现的眼底深处,赵恬眸子里也多了几分玩味,“恰巧路过,还好来得及时,
“不然,卫……未归府的三奶奶,可得受点苦了。”
黎渡姝眼帘缓缓垂下,左手被寒风吹得失去了知觉,缓缓僵成一块。
果然,不是赵惜叫来的么。
黎渡姝缓缓吐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艰涩,“妾谢过赵二爷,不过赵二爷为妾得罪了吴内侍的义子,不怕吴内侍日后报复?”
“都帮了一个忙,怎么还是叫赵二爷,不若,叫声二爷听听?”
黎渡姝哑然。
看着面前人狡黠眨眨眼,她不禁失笑。
“赵二爷……还挺会说笑的。”
赵恬肩膀一耸,闷咳一声,身子倒是往后退了几寸,目光灼灼,看着黎渡我不渡她那双颇有些潋滟的桃花眼。
罢了,看来这三弟妹的关系,跟卫家二爷,那可真的是说不清,又道不明。
赵恬视线敏锐如钩子,在黎渡姝脸上来来回回刮了好几回。
发现黎渡姝并没有任何羞怯之态,赵恬才恍然大悟。
他嘴角笑意慢慢变深,最终扬起来,变成个有点明显的笑。
原来那位名满京城的卫国公,竟是在单向思念。
估计说出去,都没人能信。
赵恬笑着笑着,肩膀就颤起来,连带着飞出一串咳嗽,即使以帕子掩面,他鼻尖还是红了点。
眼看这位侯府沾亲带故的半个恩人实在不舒服,黎渡姝只得把好奇生生吞了。
无论如何,今日赵恬帮了她,这份恩情,她记住便是了。
咳完两声之后,赵恬闭眼喘息两来回,哑声道,“送你回哪去?”
当真是一个好问题。
“城东一间绣衣坊,不知赵二爷是否认得路?”
赵恬出乎意料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黎渡姝,眉梢带笑。
“在笑什么呀?”
潇娘一见黎渡姝,便打趣,“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我们老板脸都红成这样了?”
下意识抬手遮住左脸,黎渡姝微微向右偏头,语调倒没有几分不好意思。
“很红么?”她嗓音甚至算得上平静,只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潇娘捂着肚子,笑得身子生生向前弯去,像只煮熟的虾米,“老板,我不过是说笑一句,你怎么就被我诈出来了?
“快快说,今儿这事是怎么解决的,我看令娘一脸开心,想来那个张老三,以后不敢来闹事了罢?”
提起此事,原本被强压下去,那张赵恬的脸,再次浮现出来,在黎渡姝面前晃来晃去。
黎渡姝略闭了闭眼,拍一下潇娘肩膀,“就你多嘴,不过你言之有理,此事的确是了结了,
“但,张老三说他是吴内侍义子,不知道来日会不会再度寻仇。”
不同于黎渡姝紧皱的眉头,潇娘一下就笑开了。
“管他来日那么多做什么,我们过好今日不就成了么,方才老板不在的时候呀,
“我们又接了两三单生意呢,我们绣衣坊的日子,可过得越来越好了。”
绣衣坊这些绣娘大部分是贫苦人家出身。
黎渡姝回庄子看望亲娘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这些打猪草,喂鸡的女孩。
她们皮肉凹陷,只有骨头突出来,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紧紧看着她,不知道是在感慨这世界的参差,还是就此认命了。
“想不想学门技术?”在女孩们看起来神女一般的人物停下来,笑盈盈看向她们。
第49章 醉酒
莫妈妈读书不多,却总是念念叨叨一句话,说是小时候趴在墙边,迷迷糊糊偷听夫子讲课的时候听到的。
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莫妈妈大字也不认识几个,自然是没有办法跟私塾的夫子一样教导黎渡姝,只反反复复说这一句。
她甚至还有自己的解读,在做针线活眼花得不行,抬起来看天的时候感慨,“大家的日子都苦啊,能帮一下,还是帮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