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只是人们没有依据的猜测。

卫家军离京两个年头之后，风言风语大盛，纷纷传黎渡姝当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哄得赵三爷愿意娶她。

起初的版本是黎渡姝下药，设计有孕才嫁入侯府，然而站不住脚——

赵惜两年未曾归京，黎渡姝的肚子却完全没有发动。

后边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加了一把火，关于黎渡姝的谣言越传越盛，扯到了黎渡姝命硬克人。

那位尽心尽力抚育黎渡姝长大的莫妈妈，不就葬身火海了么？

再说了，将军府早就有传言，是黎渡姝命硬跟府里其他人相冲，他们才不得不请这位假千金到西苑居住。

就有人猜测，是黎渡姝克夫，所以赵惜才迟迟未归。

黎渡姝就在众人一张张嘴的开合之中，偏居侯府梅香苑，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透明的影子。

后面又不知为何，谣言一夜之间全部平息。

甚至连黎渡姝本人都不清楚原因。

她本已经撰好了另一个版本的说法，打算拿去闻音阁让张老板帮忙传出去。

岂料，她还未动身，谣言就已不攻自破。

闻音阁的张老板捻着胡须，笑得一脸精明，“黎小姐不必过多忧虑，您的福气，估计还在后头哪。”

张老板办事儿就这点好处，只要他收了定金，绝不会泄露求办事者半分信息。

一年前的谣言事件如是，而近期的安王夺卫国公战功一事，他倒是跟黎渡姝透了底。

“那安王是你问我，我才说的嘛。”张老板还是一脸笑嘻嘻。

当时黎渡姝记得自己回问道，“那张老板能否告诉我，一年之前，到底是谁散布消息，把我的谣言除了？”

想不到一向不畏权贵，多道通吃，什么生意都做的张老板唰一下把折扇收起来。

折扇柄紧紧握在张老板手里，他眼珠警惕四处转，狠狠眯了眯眼，向黎渡姝猛摇两下头。

“不成，说了这个，那可就……”

张老板脖子往前探一探，左手抬起来，以一个打横的姿势搁在脖子前面，从右往左利索一滑，做了个枭首的姿势，“那我小命不保。”

“我真怕我小命不保，”明月嘟起一张嘴，今儿她算补了个觉，披了袄子出来迎接黎渡姝，嘴里碎碎道，

“小姐在外头办事儿，我这个做丫鬟的倒在里屋呼呼大睡，哪有这样的理？

“小姐，下回我可说什么，都得跟着您走了，要不然小姐看我躲懒，不要我了。”

明月憨态可掬，黎渡姝轻笑一声，掐了下她脸颊软肉。

“怎么会，我们明月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不要？”

引得众人一阵笑，明月也闹了个红脸。

笑着笑着，黎渡姝眼神掠过自己院子外栽的一片竹林，笑容蓦地收了住。

貌似昨夜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在火炉旁，一抬头就看到郁郁葱葱的竹林随风起舞，煞是可爱，似乎在向她摆手。

而迷瞪着一双眼，黎渡姝发觉竹林离自己愈加远，不禁哼哼两声，很快，那片竹林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样情景至少反复三五回，黎渡姝才勉强肯闭眼，睡过去。

别人醉酒之后是否有记忆，黎渡姝不太清楚。

记得的，虽然尴尬，但也知道下一回万不可肆意妄为，不记得的干脆跟自己握手和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黎渡姝万万没有想到，她自己这段醉酒记忆，竟是一层一层揭开。

那片竹林的确郁郁葱葱，在寒冷的天，也不知雪霁园那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还能让竹林维持生机勃勃。

只是，那火炉……

【作者有话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天道》冯道

第50章 太医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灯烛大都熄了，只有临近床边还有一盏小油灯亮着，黎渡姝在床上捂着汤婆子辗转反侧，最终手肘一撑，坐起身。

外头月色空明，清冷仿佛另一个世界，打开窗扇，一股冷气迎面涌来，直教人脸都要冻僵了。

黎渡姝肩膀一缩，互相搓了搓，又舍不得外头美景，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偷偷换了衣服，打算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嗯，她并不是因为想不明白火炉是怎么个回事儿，才没睡着。

肯定是今儿碰到吴内侍的义子张老三太过猖狂，她心里愤愤不平罢了。

手中揣着汤婆子，虽温度源源不断，好像没有昨夜那种密不透风，却又温暖蓬松的感觉。

黎渡姝靴子咯吱踩下一滩雪，印出个俏皮的脚印，又抬起脚来，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

昨夜的火炉实在是温暖太过，简直像是能给人供暖的竹夫人，若是能抱在怀里，不知得有多舒服。

寒风吹过后脖颈，黎渡姝不禁一个哆嗦。

环顾四周，黎渡姝啼笑皆非。

她这双腿还真是胆大包天，又实在心细，居然绕过西苑无数丫鬟小厮，静静带她来到了埋有莫妈妈衣冠的北苑。

这里长期无人居住，莫名凄凉。

黎渡姝抬眼望去，上回跟卫雪酩走过的小桥仍旧伫立，不过下边流水不太流动，不知是否结了冰。

天黑路滑，这里黎渡姝不常来，也不敢托大。

她当即从旁边找了枯树枝，一边往前迈步，一边把那树枝往地上一插，看看雪的深度。

四下无人，只有寒风在耳边呼呼吹，这种滋味实在是新奇，又令人心潮澎湃，好像要独自去做什么大事儿一般。

“二爷？”

假山后面，江叔莫名跟着卫雪酩往前快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