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117)+番外
然而钟彩袖的那声“官人”着实惊得他魂飞魄散,他刹那间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没等恢复镇定,钟彩袖猛地挣脱他,她动作过去激烈,他猛地向后倒去。后面就是小礼摔倒的斜坡,竹叶掩盖许多根断茬儿锋利的竹子。
周印倒下去的动作过于迅猛,竹茬儿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后心,他“啊”的一声惨叫,当时钟彩袖急于逃跑,六神无主,哪里听得到。
竹茬儿透胸穿过,他流了不少血,可惜这些血是透明的,谁也瞧不见。他尝试呼救,倒是引来了一个小尼姑,小尼姑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吓得脸色青白急急忙忙逃走了。
他气得咒骂。终究于事无补,血一点点流失,他的生命也一点点流失,夜色降临了,黑黢黢的竹林更无人涉足。
天上一方冷月,照耀着孤寂的人间,他又恨上月亮了,恨它清冷无情,恨它为什么还不落下。
他竟然顽强地挺过了这一夜。
乌漆麻黑的夜色里掺进了暧昧的白,天色渐渐亮了,他的状态极差,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四肢冰冷,只剩胸口还有点热乎气,兀自含着不肯吐。
沙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她伴着清霜而来,身上仅披一件单衣,不知道要做什么,呆呆立了许久。
他的身体依然是隐形的,昨天为了香气更持久,他熏了两只神隐。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调动起仅剩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尝试呼唤她的名字。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似乎被什么吸引,蹲下身子捡起竹叶掩映下的刀。
她和他仅咫尺之距了。他的喉咙终于冲破了桎梏,发出了声响,不过是干哑的、破碎的、不能称之为人类发出的响动的声音。
她给吓住了,脸色猛转苍白。
“彩袖……彩袖……”他呼唤她,声音出口,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她趔趄摔倒,以为有鬼,低头看见一只兔子,恐惧烟消云散,化为一撇笑意。她抱起兔子,从容离开了竹林。
他无声的呐喊突然声嘶力竭,化作无穷无尽的咒骂,咒骂兔子咒骂钟彩袖,可这些终究只回荡在心间,变不成为人所听闻的字句。
终于,他呕出一口黑血,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风飒飒,竹萧萧,天空降下清雪,簌簌地落了一地白。
第70章 卷九:百媚生(1)
1.
担心被东方青雨一行追上来,离了黄州,白云二人一路没有停歇,途径光州、蔡州等地,北上东京。
这日行到颖昌府,眼看距东京开封府不远了,他们连日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着实吃不消,云寐提议在颖昌府休整几日。
进了城,饥肠辘辘的两人赶紧找地方用饭,他们的干粮路上耗尽了,两人皆饿了一日。
客店里坐定,白荼自然地招呼店家点餐,“一笼梅花包子,四只羊脂韭饼,一份鱼羹一份傍林鲜。”
店家一一记下,推荐说:“小店的甜食也是有口皆碑,有牛酥、樱桃煎、环饼,客官要不要试试?”
白荼问:“师姐想吃什么?”
云寐道:“牛酥。”
“再要一份牛酥。”白荼回答店家。
店家记下菜单去后,白荼一转头发现云寐笑目盈盈的看着他,不禁一怔,低下头抿了一口清水,“师姐看我干嘛?”
“师兄变活泼了。”云寐拄着腮说:“你看你可以自己点菜了,出入也不用斗笠遮着了,也不像之前那么怕生人了,岂不是一项很大的进步?”
白荼很高兴云寐夸他,腼腆地笑了。
“这趟游历果然不白来,师兄也能独当一面了。”正夸得白荼双颊泛红,暗自骄傲,忽然话锋一转,“以后师兄独自上路,我也放得下心了。”
白荼如遭雷击,当场呆住,“师姐要跟我分开?”
云寐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师兄独自上路没问题了,也该独自历练历练了,我们各自有各的命运需要经历,自以为是时候分开了,师兄以为如何?”
“不好。”白荼断然否决。
“不好?”
“不好。”
云寐不禁好笑,“哪里不好?”
“我不想和师姐分开。”白荼急切道:“我想和师姐永远在一起。”
“师兄这话说的没有道理,你又不是我身上的影子,怎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白荼说不上来,憋的脸通红,恰逢店家过来上菜。微妙的气氛飘荡在两人之间。
云寐提起竹筷,深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师兄快用饭。”
白荼闷闷的,提不起精神。
“怎的不吃?”
“没胃口。”白荼犹如霜打的落苏,蔫了。
云寐黠慧一笑,“师兄真好捉弄。”
白荼抬起头看她,一副不解的神情。
云寐道:“我刚刚逗你的呀,我们还要去开封呢,哪里就分开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白荼仍是怏怏不乐,“师姐坏,骗人。”
“那不是因为师兄蠢,一骗就上当。”
白荼还是不放心,跟云寐确认,“说了好,我们一起去开封?”
“说好了,不改了,一言为定。”
得到云寐的承诺,白荼这才放下心来吃饭。
吃完了饭出来,口中韭饼的气味氤氲不散。
云寐四下巡视,看到一间香铺,同白荼道:“师兄稍候,我去去就回。”
果真去去就回,不大会儿工夫,云寐翩翩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