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咚咚响了三声，云寐推门而入，“所需要的香料已经炮制完毕，特来和大官人说一声，多谢大官人连日来的关照。”

沈燮赶紧拿着香问她，“华胥梦快燃尽了，求娘子再与我一支。”

云寐不说与不与，莹然一笑，“大官人念念不舍，看来梦十分合大官人的心意，是个美梦。”

“上次提过梦里的那个女子……我不想失去她。求云娘子再予一支。”

“我再予大官人十支又如何，香终有燃尽的时候。”

“那就一百支一千支，穷尽我的一生耗在梦境里我也我心甘情愿。”

云寐托腮道：“大官人的决心令云寐动容，奈何一个主顾只匹配一支香，我纵算真有千百支香给大官人，于大官人来说也无济于事。”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香不是还没燃尽嘛，通往什么结局大官人也不知道，也许会是一个令大官人满意的结局。大官人莫忘了，此香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

沈燮失落道：“若是能这样倒好了……”

想起云寐是来向他辞行的，“云娘子这就打算离开仙游县了吗？”

“我做事讲个始终，会等到华胥梦燃尽之后再走，绝不会弃主顾于不顾，沈大官人尽管放心。”

云寐全出于好意，可这话在沈燮听来隐含几分不祥异味，仿佛后面会出事一般。

想着以后见不到徐嬛了，沈燮问她要个物件留个念想。

“是定情信物么，那要交换才行。我给你一件，你也要给我一件。”徐嬛含羞。

“不是说服侍神明么，怎么就定情了？”

徐嬛不悦，“要这么说你是神明，神明怎么可以管侍者要东西？”

沈燮说不过她，“好好好，定情信物就定情信物。”

“你先给我。”

沈燮瞅了瞅，解下随身的玉佩送给她。玉佩为扁平卵形碧玉，镂雕蝙蝠、桃实，阴线刻出蝠首、蝠翼以及果实枝叶。

徐嬛捧过来，双眼放光，“看起来很值钱。”

“是值钱，但不是给你卖的。”

“谁要卖它，我会好好珍藏的。”徐嬛亲亲玉佩，放进贴身的香囊里。

“我的给你了，该轮到你给我了。”

徐嬛犯起难，“给你什么好呢……”

“我看你头上的金钗就很好。”

“你少惦记，我就这一支金钗了，还嫌我不够寒酸。”

沈燮噎了一噎，“金钗不行，银钗也行。”

“我银钗也不多。”徐嬛郁闷愁苦，“我丈夫死了三年快四年，家里光景大不如从前，为了贴补家用，变卖了好多首饰。”

她说的心酸，沈燮不好再要值钱的物件，便说：“那把你的头发铰下来一绺，我贴身收着。”

“那怎么行。”徐嬛紧张地护住头发，“我的头发好不容易养的又黑又亮又长，怎么能铰？”

“只铰一绺。”

“一绺也不行。”

沈燮嘟囔，“这也不行哪也不行，你说什么行？”

徐嬛咬着指甲想了想，“我给你绣个荷包吧，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因为荷包结的缘？”

徐嬛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说干就干，找出针线绷子，构思花样。

沈燮问她，“你绣工好吗？”

小婵捧着花瓶进来，闻言笑说：“娘子绣工极好，就是眼睛累不得，得慢工出细活，一朵花往往能绣上一个月。”

徐嬛撇嘴，“哪有那么慢。”

小婵斩钉截铁，“就是那么慢。”

沈燮顿感欲哭无泪，她哄去了他的玉，什么也没给他，许了他一个需要慢工出细活的荷包，也不知哪辈子能兑现。

沈燮不在的时候，小婵问徐嬛，“娘子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你说哪样啊？”

“当然是你和郎君，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吗？”

徐嬛把绣花针在发丛里拨来拨去，“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他是神仙，他终归要走的……”

“娘子当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为什么不信，你不是也亲眼看到了他施展的那些法术。”

小婵叹息，“娘子被情爱障住了眼睛。”

“你……你不相信？”

“虽然解释不了其他人为什么看不到他，他又为什么能叫梅花在秋月里开，但是我敢肯定，他不是神仙。”

徐嬛沉默不语。小婵的话犹如一柄利刃，戳开了她甜蜜生活的假象，各种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出现，烦恼伴之而生。

第8章 卷一：华胥梦（8）

17.

沈燮再次见到徐嬛，徐嬛反应冷淡。沈燮挨着她坐下，“怎么不绣荷包了，本就绣的慢，再这样耽搁什么时候能绣好？”

徐嬛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走？”

“走？”

“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沈燮黯然垂眸，“快了。”

“快了是多久？”徐嬛执意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沈燮估摸着剩下的香还能燃三四夜，但对应到这里的时间却不好估算，便说：“我们恐怕只能见三四次了。”

徐嬛听罢沉默良久，最后说：“这样也好。”

她取出绣绷子，继续绣荷包。她选中的花样同他送给她玉佩上的花样一样，是蝙蝠和桃实。蝙蝠寓意“福”，桃实寓意“寿”，合在一起寓意多福多寿。

徐嬛沉默地穿针走线，沈燮坐在对面静静看她穿针走线，假如她是他的妻子，这是他们平淡日常中的一幕，他压根不会留意，因为太过寻常了。此刻只觉弥足珍贵，伴生出一丝苦涩，舌尖心上，弥漫不去。

“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