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144)
陈安妮挣脱开陈安杰的肩膀:“我不管,你现在就让爸爸终止跟云创的合作。我倒要看看,是云创重要还是叶嘉西重要?”
陈安杰看着妹妹带着怒意的无知的脸,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云创求着我们,而是我们要巴结云创。安妮,人要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陈安妮神色由愤怒变得懵懂,她不明白,陈家那么多年的积累,怎么会比不上初出茅庐的云创呢。
可是看陈安杰的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逾白一路将叶嘉西带到了停车场,才松开她的手。
他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气,不同于往日的冷静,似乎有一种对眼下场面失控的焦灼。
叶嘉西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牵了一路的手腕,其实沈逾白有控制力道,不疼,但残留一股温热的触感。
今天的事情,像一个笑话,她也说不清是沈逾白和陈安妮的事情牵扯到了她,还是她和沈逾白的过往妨碍了陈家兄妹。
她思绪混乱,却分明没有生气的情绪。她甚至能平静地与他对话,她记着他刚才的话,有条理地问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逾白眼中的愁绪没有减少半分,他似乎失去了粉饰太平的能力,直白地问她,“你要跟陈安杰结婚吗?是怎么选中的他?随机选的?还是真心喜欢他?”
这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质问的语气,足以表达他对她今天这场约会的不满。
可是在叶嘉西看来,他并没有这样的立场,她的眼神不经意间闪躲了一下,“这不重要。”
沈逾白嘲讽般“呵”了一声,“所以还真是随机的。”
叶嘉西:……
“这不关你的事。”
有汽车驶过,轮胎碾压地面,发出粗粝的摩擦声。驶出停车场时,颠簸的声音慢慢消失。
沈逾白的神色缓和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重新问道,“所以这一次是真的决定要找个人结婚?”
他的眼里似乎带着不忍与痛楚,她不敢确定,看了一眼就瞥开了,但她明确地点头承认,“是。”
连空气都沉默下来,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远处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响起了回声。
晒不到太阳的地下室,比外面更阴凉一些,冻得人骨头痛,思绪都凝成了冰。
她以为沈逾白得到答案后会直接离开。没想到,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又重新开口,十分认真且霸道地说:“你换个人。”
叶嘉西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陈安杰不行,你换个人。”
叶嘉西没想到,有一天沈逾白也像老叶一样,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还当着她的面点评起老叶给她挑的对象。
“他哪儿不行?”
他脸色好了一点,却当真挑剔起来:“他心眼多,不适合你。”
“你见过他几次,你就知道他心眼多?”
“我带你走,他不生气,他还让我慢走,可见他心思深沉。”沈逾白在人家酒店的地下车库里,大大方方地说着人家的坏话,没有一点不自在。
叶嘉西反驳:“也许是他脾气好呢?”
沈逾白也不揪着这一点不放,他换了个角度,“你希望陈小姐变成你的小姑子?”
……
叶嘉西不想,她一点儿也不敢想。
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他掰扯什么没有营养的话题。她退后了一小步,站直身体,心平气和地问他,“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话音刚落,也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跨出去一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他也朝着她移动的方向迈了一步,再一次阻挡了她的去路:“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叶嘉西不动了,站定了望向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逾白眸光幽深,肃然的表情让他的五官更加立体,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开口,“你还爱我吗?”
近处有一辆车突然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眉心微动,瞳孔放大,他知道她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酸涩猛得涌向她的鼻腔,像是无意间吞了一口芥末,呛得难受。她逼着自己瞪大了眼睛瞧他,注视着他目不转睛打量她的双眼。
她摇头,脖子像生锈的齿轮,生涩,迟钝,但她还是摇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清脆,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不爱。”
仿佛期待已久的结果被揭晓,但答案并不尽人意,他的肩膀微微塌陷,双眸变得暗淡,却依旧不甘心地追问:“真的?”
“嗯。”她说不出更多的话,她的手背在身后,得牢牢地扣住大拇指,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颤抖,不让更多的情绪从眼睛或者嘴巴里蔓延出去。
沈逾白转身,将背影留给她,也许是对她的回答很失望,也许是接受了她的回答。
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快速地伸手抹了下眼下的潮湿,对着他的后背说,“其实我们三年前就已经说过再见了,现在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对谁都好。”
叶嘉西憋着一口气说完这些,转身朝另一边走去,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闷闷的。
沈逾白没有追上来,她想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告别,以后大概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原来分手后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的。
明明他们已经分过手了,明明她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来淡忘这段感情。可此刻,分手时那种难过又如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蓄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