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145)
那几天,叶嘉西都没有回叶宅,她怕老叶问起他和陈安杰的事情。她不想跟他解释,不想在他面前提起沈逾白,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对沈逾白不好的话。
那天的事情之后,她跟陈安杰大抵是没有可能了。她想起沈逾白让她换个人结婚,理由是陈安妮这个小姑子不好相处。
这是什么可笑的烂说辞。
想起这些的时候,她正提着笔坐在画板前,回过神来的时候,忘记了要怎么落笔。
她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会想起他。其实最近他们也就见过那么几次面,可是她不可控制地回忆每一个场景。
每一个场景中他的样子都特别清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和嘴唇,还有他生气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
十分病态的,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里演绎,就像是一幕幕回放的电影片段。
哪怕是最后,他背过身去的样子,他为什么不再看她,是不是被她伤了心,是不是哭了。
她不想要伤害他,是不是还是让他难过了。
不知怎么,画笔下出现了他的眉眼。
清晰的,具体的,连他瞳仁中的反光都明明白白。
她搁下笔,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光线明暗变化,由东到西,风呼呼地拍着玻璃。
不知什么时候,竟飘起了雪花。
南市下雪并不常见,一年到头也就一两次。
小雨稀罕地在楼下喊,“下雪啦,嘉西,遥遥,快下来看。”
顾遥用懒散的声音回应她,“下雪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话是这样说,可不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她下楼的脚步声。
叶嘉西没下楼,她站在画室的窗户前看了一会儿,纷纷扬扬的雪花比春天的柳絮更茂盛些。
落到玻璃上,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儿动静。悄然无声,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就会融化消失,就像从来不曾来过。
她想起了那年冬天,雪地里那个黑色的人影,还有他无声无息留下的脚印。
那雪花就如同落在了她的心上,冰冷潮湿,即便化了,也还有一滩水。
她动笔开始画雪,本来是想画窗外的雪景,画着画着,画成了另一场雪,另一场声势浩大的雪。
天色渐暗,她忘了开灯。
小雨上楼来,在门口摁了开关,一室通明。
叶嘉西全神贯注在她的画里,这会儿抬起头来,眼神却木然不聚焦,看着小雨,心思却全在画上。
小雨见她这副痴痴的样子,不由放轻了声音,“嘉西,我和遥遥要回家了,你跟我们一起吗?”
叶嘉西这才回了点神,“你们先走,我再坐会儿。”
“那你别画太晚,天气不好,早点儿回家。”
小雨说完,贴心地替她带上了门。
叶嘉西不知道小雨和顾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画画的时候容易忘记时间,完全将小雨的叮嘱抛诸脑后。
直到手边的颜料用完了,她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一看墙上的钟,快半夜了。
她起身,腰背酸痛,脖子僵硬,慢慢地踱步到窗边,想看一看雪停了没有。
外面太黑了,看不分明,她推开窗,冰冷刺骨的风扑面而来,但很清爽,带着一点点干净的雪的味道。
雪没有完全停,空中还有一点点零星的雪花。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雪下得挺像样,地面都积雪了,屋顶,树梢全是白的,极有冬日的氛围。
她怕这场雪还有后续,会越下越大,当机立断,打算关上窗户,下楼回家。
但窗户关到一半,突然听到廊檐遮住的地方,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视线拉近,弯腰往下探,路灯透过枯败的梧桐树的枝丫,漏下一地暖黄的光。
地上多了一个小雪人,有鼻子有眼睛,圆滚滚的胖乎乎的头下面,还有一条深色的围巾。
许是屋檐下站着的人也听到了二楼窗户的动静,往外跨了一步,抬头往上望,与叶嘉西四目相对。
叶嘉西还没来得及问他在这儿干嘛呢,沈逾白先声夺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叶嘉西:……
简直荒谬。
第74章
叶嘉西啪一声关上窗户, 披上外套,穿上靴子,噔噔噔地下楼去。
她打开工作室的大门, 沈逾白背对着她蹲在那里,在给小雪人按纽扣呢。
一颗一颗排得整整齐齐,是棕色的, 圆型的。
叶嘉西站在她后面研究了一会儿这纽扣是什么材质,往哪儿捡能检出形状这么标准划一的垃圾。
终于沈逾白将最后一颗纽扣按上, 起身转向叶嘉西。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因为没撑伞,头发上,肩上都有一些细碎的, 尚未融化的白色雪花。鼻子冻得有些红,嘴唇却透着一点苍白, 呵气成霜。
脖子里有一点儿空,因为围巾让雪人戴去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儿生气,生气他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地出现,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刚想发作呢, 他突然将手伸到她眼前,手心摊开, 里面是一颗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他的手指因寒冷而泛着红,巧克力的形状完完整整。
他把手往前递了递,哄小孩似的,“吃吗?最后一颗。”
叶嘉西总算是知道, 雪人的眼睛和纽扣是什么做的了?
叶嘉西无视他的手掌,面无表情地问他,“大半夜, 你来这儿干嘛?”
来了也不找她,光在这儿玩雪,像个傻子。
沈逾白把手收了回去,挺无所谓地将手中的巧克力放回了外套口袋里,他说:“无聊,堆雪人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