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22)
金銮殿今日的早朝开得尤其久。
久到徐乐蓉起了身,穿衣梳洗、并在明间用完了早膳、处理完今日的宫务,被裴叙吩咐来坤宁宫跑腿的小太监将消息送到,殿外还是静悄悄的。
“娘娘,陛下今日事忙,怕是无暇回后宫陪您一起用午膳。”
小太监瞧着算是个机灵的,不若之前那批木讷且畏缩,只不大会说话。
他回想着裴常侍吩咐他过来时,叮嘱他的那些话,一面继续说道:“娘娘且安心,陛下身边有裴常侍照看着,无须挂虑。”
这是什么话?
娘娘是否挂念陛下,需要你一名小太监来多嘴?
常嬷嬷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叹。
还是裴常侍会说话。
也罢,宫中宫女太监那么多,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常侍来干。陛下那里还得裴常侍照顾呢,是得将其他人用起来了。
只不过,万事开头时,总有些不如意之处的。
她看向徐乐蓉,见她对小太监的话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便收回了视线。
娘娘性子还是太好了些,常嬷嬷心想。
小太监走后,徐乐蓉进了她在坤宁宫西暖阁的书房。
不多时。
【都出去罢!】她吩咐刚磨好墨的秀竹、在添茶的秀菊、放置火盆的秀兰等人。
书房安静下来。
初冬的阳光好似也带了一层冰凉,透过支摘窗落进书案斜后方。
徐乐蓉就坐在书房正前方。
这个角度,抬眼便能瞥见窗外的红瑞木,光秃秃的,红色的枝条却艳若红霞,仿若一尊尊珊瑚。
而昨日公孙仪命裴叙送来的那只梅瓶,就落在视野余光中。
她收回视线,打开小册子。
不知多了多久。
徐乐蓉叹息着,将手中的笔放下。
“唯唯,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今日在她耳中响了无数遍,惹得她再无心做事。
秀竹进来为她添茶,见自家娘娘正对着陛下昨日命裴常侍送来的梅瓶发呆,有些不解:“娘娘可是累了?可要奴婢陪您到外面走走?”
娘娘今日自起了床便是这么一副模样,好似心事重重。
可观她面色,未施粉黛之时,依旧一副好气色,显然昨夜娘娘和陛下二人十分和睦。
那?只怕娘娘是想陛下了罢?
秀竹想着,有些恍然,怪不得娘娘一直盯着这梅瓶。
徐乐蓉醒过神,摇摇头:【无事,你先下去,我这里不用伺候。】
秀竹换好了茶,闻言便福了福身,退出了书房。
徐乐蓉盯着写了小半日,却依旧空白一片的小册子,苦笑着将其阖上,收了起来。
说起来,这《论经》她断断续续也写了小半年,从未如此魂不守舍过。
许是,初心变了罢!
最开始,她只是想着,不必浪费自己曾经读过的那些书。
听到大伯母和自己说的旧事,她又想,许是可以作为自己,曾来过这世间的一样凭证。
不再只一心耽于情爱,而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于家人而言,日后还能有个念想。
于陛下而言,……
记起昨日他对自己说的那句“唯唯,我在朝堂上等你”,徐乐蓉眼眶微润。
陛下对自己就如此看好?
十年内,她能写好么?
可有些内容,她还得再确认一下,从宫中的藏书阁、从日后陛下派人从民间搜罗回来的古籍上,几厢论证,都无错处才好。
若无昨夜公孙仪睡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可能就带着满腔欢喜和期待去做这件事。
那时,也合了公孙仪的祈愿。
可是……
“唯唯,我只有你了。”
徐乐蓉不敢去回想公孙仪说这句话时的那些情绪。
她是注定早逝之人,陪不了他太久。
她今日觉着自己有些心狠。
甚至这份心狠,带了太多自私。
不愿意让家人为自己的注定早逝难过,徐乐蓉联合龚太医瞒下一切,任凭家人尤其祖父为她的婚事操心。
甚至点了头,由着他将自己送进宫,那时还未知是否再难相见。
她就这样狠心地夺走了家人知情的权利,和最后与她相伴的可能心愿。
而如今,她又一心想着让自己在这世间留下她来过的痕迹,不愿意让他们忘了自己。
徐乐蓉攥紧双手,面上因着昨夜情事而残留的红润早已褪去,只余下惨白。
她捂着隐隐作疼的心口,只觉呼吸有些艰难。
她不敢去想,未来她的死讯突然传至宫外,祖父、爹娘、兄长、大伯母……他们的反应。
还有公孙仪。
尤其陛下。
她想让家人忘了自己。
可她却想让他永远记着自己。
微润的双目微微眨了眨,有泪滴滑落。
她可真残忍,自私又冷漠。
明知不该,却还是这样做了。
等到她离去,留下这些爱她的人,她想的不是要如何减轻他们的痛苦,而是要加重他们这份痛楚。
她可真心狠。
还带着暖意的眼泪划过冰凉的面颊,还未顺着下巴继续往下,已经被它的主人轻轻抹去。
徐乐蓉再没心思在书房待下去,起身,带着宫人们回了寝殿。
“小声些,娘娘在睡着。”
徐嬷嬷轻手轻脚从寝殿内退出来,轻声叮嘱一旁的人。
秀竹欲言又止。
秀菊却没那么多顾虑,她问:“可要将梁太医请来?”
娘娘今日状态有些不对,和之前被陛下留在素璇院时那十来日有些相像,又好像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