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39)
徐乐蓉:“……”
陛下你就不能正经些?
她幽怨地看着他。
公孙仪难得见她如此,不由心虚,怕自己逗过头,忙收敛了神色。
他终于开始正经起来。
坤宁宫房顶上的暗卫轻巧地越到一旁的偏殿,且将布条再往耳朵里边塞了塞。
才不小心听了陛下“调戏”贵妃娘娘的那些话,他此时虽还保持着一张冷脸,目光也依旧警惕着四周,但一腔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自小在暗卫营中长大,经受了种种严苛至残酷的训练,直至脱颖而出,他从未像方才那样,方寸大乱过。
在贵妃娘娘面前的陛下过于鲜活,他都有些恍惚,不敢置信那就是他所知道且忠心追随的帝王。
直到一阵凉风吹来,他才轻呼出一口气,将心底的震撼、惊诧、慌张、无措等等复杂的情绪抛却,重新镇定下来。
内殿中,公孙仪不知道他给他的暗卫带去了什么样的震撼,只一心和他的贵妃说着话。
准确来说,是剖白他的心意。
“唯唯,在成婚之前,若你问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是特殊的。
九岁那年,母后柳璇玥骤然辞世,他亲自护送她的棺椁去皇陵,不想路上遭遇刺杀,就此流落民间。
若非裴叙始终不离不弃,当年才丧母的小太子公孙仪只怕还活不下去。
“徐国公那时找到了我,”公孙仪说道,“然后他问我,是想回宫,还是隐姓埋名随他去漠北。”
迎着徐乐蓉温柔又隐含心疼的目光,他淡声道:“我选择了去漠北。”
那时柳皇后给他培养的暗卫们,已经长成了的那些,不是在那场刺杀中身亡、便是重伤未愈。
而还未长成的那些,最出色的卫一和苏威兄弟俩和他年纪相仿;尤其卫一,其实也只比他大两岁。
在生母庇护下长大的小太子公孙仪,武艺天赋虽高,但终究稚嫩。而且,母后才逝世没多久、他失踪四个月,刘丽妃便被扶为继后。
如此情境下回宫,他手中的底牌还不足以保命,不若就此去漠北。
徐乐蓉很快想通了此中关窍,心里微酸,为她的陛下,年幼的小太子。
“我到了漠北,徐国公教了我一段时间,便应诏回京,临走前将我托付给崎威将军。”
“崎威将军见我落魄,便有意无意向我提起他的女儿。”公孙仪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温和地看着她。
后面的事……
徐乐蓉想起了当年有一小段时间,频频在父亲寄回京中的信上提起的小少年:【柳无咎,陛下当年用的这名字。】
上回他便告诉过她,这是他的字。
只他没有告诉过她,是谁为他取的字。
既然提起了早逝的柳皇后……
【是……】徐乐蓉有些迟疑,怕引起公孙仪心底的伤,【陛下,这字,是母后为你取的么?】
手势是疑问,但观她神态,显然她心中是十分笃定的。
公孙仪轻笑,为她的聪敏,他温声告诉她:“嗯,是母后为我取的。”
“在她病重之时。”他轻声补充。
第77章 心醉
他的母后, 姓柳,名璇玥,是当年天下无人不知才情冠绝燕京、却遗憾早逝的元后。
提及生母,公孙仪无声一叹, 触及徐乐蓉担忧的目光, 眉眼又松了几分。“在这世上, 除了裴叙,就只有你知道了。”
裴叙知道,是因为那时他和年幼的公孙仪一起守着柳璇玥, 母子二人对他并无避讳。
而其余人,便是当年教导过他的徐仲武,和十分关照他的康裕彤也不知道。他们初始还真以为那是他的真名;后来, 也只当是他的化名。
便是先帝,亦不曾知晓他的字, 只以为“柳无咎”这个名字是他随手取的, 不过不知为何后面又换了个化名。
当然,公孙佳音是想过为他取字的,但被公孙仪拒绝了。“陛下为三皇弟取字便是,毋须顾虑我。”当年,他是这么跟先帝说的。
先帝对他有愧, 本不愿答应;但父子形同陌路, 纵是想弥补也无从下手,故而也只得认了。
想起故人,公孙仪眼神又淡了下来。
“后来我上了战场, 便又改了名。”他不想母后为他取的字出现在战报中,而后落到先帝案头。
年幼的公孙仪那时就觉得,公孙佳音不配知道母后为他取的字。
徐乐蓉静静地看着公孙仪眼神明灭不定, 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便知他此时心里也定是情绪难言,便伸手抱住了他。
无咎,柳无咎。
徐乐蓉默念着公孙仪的字,心里又酸又软。
上一回得知他的字,她还没有想太多。因为公孙仪每回总要逗她,哄她唤他“无咎哥哥”,她光难为情还来不及,哪里有旁的心思想其他。
而今,听了他提起往事,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字背后的意思。
陛下他,和母后的关系定然很好。同样地,年幼尚母,又流落宫外,他定然吃了很多苦。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①”仅看公孙仪的字,便知她的一片爱子之心。
良久。
【我想继续听陛下说方才还没说完的事。】她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泪痕未干,一双杏眸却亮得惊人。
公孙仪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好。”他说。
只要她不哭,他做什么都可以。
公孙仪后知后觉,感情之事,原是如此磨人。
他每每见她哭,比自己受了几处刀伤还要疼——他亦才迟钝地意识到,为何自己当初每每见她哭,便会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