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6)
而女子地位更是低下,本还有嫁妆相护;但自改了律法,她们的嫁妆被夫家名正言顺地收为己用,便是和离也不得带走,日子便越发艰难。
新帝公孙仪登基之前,女子和废疾者,因为皆不能给百姓家中带去强壮的劳力,因而时常遭受嫌弃和打骂欺辱。
不过,女子能够生儿育女、做家务,必要时还能和男子一样下田耕作、外出摆摊经商等;除了嫁给烂人被打死的那些女子外,一般的百姓家中女子只要足够能忍,日子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但废疾者,除了家中十分疼惜的,在外都会被说是浪费米粮的无用之人。
若非大燕律法对于杀人之罪定罪极重,早会有人学着乱世之举,将他们杀了,免得拖累家中。
这样的背景下,徐乐蓉虽然是世家贵女,比一般女子地位高一些。
但她因有耳疾和哑疾,在废疾者之列,也不被京中人接纳。忌惮徐国公权势的,正面对上时会对她好言好语,但私底下,对她尽是蔑视。
别说正妻,他们私底下说,便是妾室,他们还是看在她丰厚嫁妆的面子上,勉强将她收入门中。
京中纨绔子弟更是看重她的美貌和身段,肆意对她指指点点。因着被先帝下令殉葬的刘皇后的缘故,她每回入宫,便回回能听到这些淫靡下流之言。
在此情形下,徐乐蓉入宫,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新帝公孙仪常年在军中,直面生死,不会歧视废疾者;且正如今日徐国公徐期所说,她的祖父于他有救命之恩,她的父母于他有教导照顾之情。
便是徐乐蓉自己,也是因为无意中破坏了刘皇后对他的加害,才被她一直为难欺辱的。
“所以,别哭了罢?”
萦绕心头两年的这句话仿佛再次响在耳边,徐乐蓉想着当时说这句话之人慌张却努力镇定的面容,唇边不知不觉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入宫……
毋须等三日,她明日便和祖父说,她愿意入宫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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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出自《诗经·卫风·氓》。
第9章 生变
夜已深,徐乐蓉依旧躺在床上,双颊温度不仅没能降下来,反倒有攀升的趋势。
她又想起了那双漆黑带着笑意的双眸——这是这两年来常进入她梦中的那双桃花眼,只不过,它和前几日她远远一瞥时所见不大相同了。
公孙仪。
她不止一次念过他的名字,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而今,他登基已有半年,成了燕京城人们口中隐秘而晦涩的“暴君”。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初见时替她解围出气的公孙仪。
但她什么也没变。
徐乐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习惯了那里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太子殿下没有表字?】她曾装作好奇地“问”长兄徐子容。
这是去岁的事了,距离她第一次见到公孙仪,才过去不到半年。
那日三皇子公孙景阳有了他的表字,是早朝将散时先帝乐呵呵地提起的。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十分亲昵地唤了三皇子的表字。
徐子容想了想,摇摇头,“大哥哥也不知。”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虽然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但陛下好似不大在意他。先皇后早逝,刘皇后又是那样一个人……咳咳。”
到底言语中涉及当今帝后,徐子容清咳两声,点到为止。
徐乐蓉明白了,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失去了和长兄“交谈”的兴致。
徐子容摸了摸妹妹的头。
“别怕,刘皇后不敢再为难你了。”他以为是自己提起了刘皇后,让妹妹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时日,安慰道。
徐乐蓉翘起唇角,双手松开,比划着:【我才不怕。】
便是刘皇后那样为难欺辱她,她也没怕过。
不过她惜命,不慎惹到了不该惹的、又是行事无所顾忌的人,才装聋至今。
【而且,旁人不知道我能听见,每每说了谁谁的坏话,却转头见到我时,用惊疑却释然的表情看我,我都挺开心的。】
做着手势,徐乐蓉眉眼也弯了起来。
又促狭了。
徐子容在妹妹发上点了点,很轻,更像是替她拂去不存在的灰尘。“你呀!”他语气无奈却纵容。
见徐乐蓉还是小时那副性子,没有因自身的哑疾而怨天尤人或自暴自弃,徐子容心里又欣慰又酸楚。
“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且去玩儿罢!”他说。
徐乐蓉的思绪从温和的长兄身上很快掠过,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又浮现心头。
他登基了,皇帝守孝不过三月,但三月之期又过去三月,此前她隐有耳闻的选秀之事却再无下文——因京中无人敢将自家姑娘送入宫中。
朝臣们像是存了默契,未再提起这回事,曾传出风声的、说是礼部在拟定的选秀章程也搁置了下来。
不过,陛下他丝毫不在意,看着也像是未有选秀充盈后宫的打算。
徐乐蓉捂了捂脸,她上月及笄了……
若是明日和祖父说她愿意入宫……
更鼓声声,传入徐国公府,落入素璇院,徐乐蓉才惊觉,原来已是三更了。
她竟陷入往事里这般久,却依旧未能睡着!
那时温声哄着她的太子公孙仪,还有“战神”之名;如今的新帝公孙仪,却只有“暴君”之威了。
徐乐蓉心里微酸。
双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她便将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气鼓鼓的两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