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75)
“死去的这个,”公孙仪踢了踢地上尚且温热的尸体,漫不经心地在裴叙端来的水盆上清洗着手上的血迹,“庸医。”
扔下擦手的巾子,他冷声:“若再有靠行贿、裙带或其他什么关系上位的,自己站出来,滚回家去。”
“不然……”
公孙仪没有说下去,但战战兢兢的太医们看着死不瞑目的那道尸首,皆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时毛嘉鸿被年轻帝王狠辣嗜血的眼神骇住了,把脉时手都在抖,最后得了一个“医术一般,心态不行”的评说。
最后还是当时的太医院院判梁进杰,沉稳有度,得了陛下青眼,获封太医院院首,此番太医院的劫难才算过去。
“毛太医,何故叹气?”裴叙从门外进来,笑着问道。
但他显然不是真要探究毛嘉鸿叹气的缘由,只是随口一问。说完,他便道:“毛太医,陛下有请。”
第97章 密辛
毛嘉鸿忐忑地跟在裴叙身后, 走进御书房。
行过礼后。
“陛下,这是邹进邹神医托臣给您的信。”毛嘉鸿从怀中取出这些时贴身藏着的书信,躬身,恭恭敬敬地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裴叙从台阶上走下来, 将信取走, 检查过后, 反身交给公孙仪。
公孙仪看完信,面上不见异色,只挑眉:“你唤毒医作神医?”
毛嘉鸿紧张应道:“回陛下, 因着邹神……”
思及方才公孙仪口中的“毒医”二字,毛嘉鸿险些咬中自己的舌头,忙定了定神, 改口道:“邹毒医在广虚府时,臣和他共事过。”
“此番医治瘟疫的药方, 还是邹神、毒医和臣一起研究出来的, 故而臣敬称他为‘神医’。”
公孙仪被他战战兢兢的模样逗乐,他也真的笑了:“朕记得你。”
“年前太医院考核,你给朕把脉时手都在抖。朕还以为你年轻轻轻,就得了颤证。”
先帝临终前便是得了颤证,手都抖不像话, 每回接见朝臣时, 便将自己抖个不停的左手藏在被中。
“原来你没有颤证。”公孙仪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完这句,他也不管底下的人是什么反应,只低下头去, 继续批阅折子。
只留下一脸惨白且恍惚的毛嘉鸿,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陛下管“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太医院院首、威胁一众太医争取院首之位、不然就要治罪”这件事, 叫做“太医院考核”???!!!
还有,陛下为何发笑?毛嘉鸿满心惊恐。
他记得,年前陛下突然带着锦衣卫到访太医院,戳穿在任的太医院院首是个庸医、本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真相时,就是这样笑的。
旧的太医院院首因无能、治死了先帝而被诛了九族,这件事,一直是太医院公认的、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先帝当年只是染了风寒,症状很轻微。但为他医治的太医院院首也不知开了什么药方,先帝的风寒竟愈来愈重,最后竟到了下不来床的地步。
本来徐国公将早已致仕、暂居国公府的龚太医进宫为先帝医治,先帝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但后来,龚太医出宫,院首接替继续为先帝医治,竟又……
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进太医院的人,无一不是身怀一手精湛的医术的。
若他们在民间开医馆,都可以被见识不多的百姓们尊称一句“神医”。那日,他们在见到太医院院首的尸首后,便没有不猜到真相的。
尤其公孙仪那句“庸医”,和后来让他们争太医院院首之位时说的那句话,更几乎是明证。
一国之君,竟是死于庸医之手,何其可悲。
可是,庸医亦是先帝提拔的,也颇得他的信任;先帝宁可相信是自己的身子不行,也不承认是太医的问题,更不愿让旁的太医诊脉或哪怕是看个脉案。
不知先帝临终前,可曾悔悟?
毛嘉鸿守着这个秘密,本就如惊弓之鸟;现下又听得公孙仪说“颤证”这个先帝死前也得了的病症,心里更是惊惧。
但他更不敢出声,唯恐惊扰到公孙仪。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忍着笑的裴叙走下台阶,轻声道:“毛太医且随我来。”
毛嘉鸿如蒙大赦,赶忙跟在裴叙身后走了。
走出御书房,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裴叙道:“毛太医年轻有为,这胆量,得多练练才行。”
毛嘉鸿紧张:“恕我愚钝,还请裴常侍明示。”
他怕啊!
先帝之死是个丑闻,若传出去,只怕会引起天下哗然。
他每每进宫当值,都生怕旁人将他掳了去,逼迫他吐露那日在太医院发生的所有事。
这样总是疑心有人要害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生了心病了。
本来这个毛病在他随钦差成寅大人去了广虚府之后,已有数月未曾再犯。但今日……
毛嘉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裴叙诧异:“毛太医可是病了?这大冷的天,竟出了这么多的汗。”
“你可是太医,可要好生保重身子。”
毛嘉鸿连连点头。
裴叙见他如此,到底不忍心,便道:“陛下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毛太医不必如此害怕。”
“陛下只是不爱说话,性子其实极好。”睁着眼说瞎话的裴叙脸不红气不喘,“毛太医前途无量,日后定然知晓。”
“是是是。”毛嘉鸿硬着头皮回应道。
陛下“性子极好”?裴常侍你也说得出口!
公孙仪准了成寅和毛嘉鸿三日假期,成寅直接出宫回府了;但毛嘉鸿才升了官,且人还在宫中,当然要先拜访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