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唯唯，果真聪慧。

果真如此！

徐乐蓉双手一顿，再“问”他：【其实朝堂上形势如此复杂，也是你默许的对不对？若你想，朝堂可以肃清。】

而非如今这般，半数朝臣有着自己的算盘，还有相当一部分，整日里在琢磨着给这位新帝使绊子、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过去两年，他都处理多少臣子了？

公孙仪双腿已经恢复过来，揽着她的腰肢，手微一用力，便将她拢至怀中。

【唯唯真聪明。】他夸“道”，在她面上亲了亲。

徐乐蓉眸中含了笑，继续“问”：【去岁中了进士的那批臣子，足够填补接下来的空缺了么？】

【还不大够，但你夫君下手的速度可以再放慢些。】公孙仪继续“答”，【为夫在等一个契机。】

噢。

徐乐蓉明白了，但她也没追问是什么契机，只握住他的手：【陛下，陪我说说话罢！只能用手语。】她眸中促狭一闪而过。

但公孙仪已经瞧见了。

不过他也只是挑了挑眉：【行啊！唯唯，我问你，昨夜你是不是很心疼我？】

车厢中十分安静，二人相贴着，呼吸可闻。

耳边仅有车辙的轱辘声、和周遭马蹄哒哒声，前方仪仗许是得了授意，怕惊着方才睡梦中的徐乐蓉，不曾发出任何响动。

他们二人，在这样封闭的车厢中，各自比着手势，竟让徐乐蓉有了一种，她和公孙仪躲着人群在偷情的错觉。

见她只是默默红了脸，不搭理他，公孙仪用脸蹭了蹭她娇嫩的面颊。【唯唯快回答我。】他催促。

迎着他期待而染笑的漆黑双眸，徐乐蓉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挺心疼他的，一直以来。

不只是昨晚，得知了一些旧事以后。

昨夜，睡下前，徐乐蓉和公孙仪说起了敏亲王妃赵落梅，说她婉拒了跟去夏苗之事。

“梅姨说，她想在王府里待着，静心养神一个月。”

因着赵落梅更喜欢“梅姨”这个称呼，故而私下里，公孙仪和徐乐蓉都唤的“梅姨”。只明面上，才唤她“皇婶”。

公孙仪默了默，告诉她：“唯唯，梅姨她的家人，便是在四月走的。”

第118章 花魁

徐乐蓉一怔。

公孙仪揉了揉她的头。

赵落梅的父亲京平侯为文臣， 是开国功臣中少数封侯的人物，可见他的能耐。

若非他与身为武官的徐国公是世交好友，太祖皇帝临死前，兴许便会将他点为辅政大臣之一。

这样， 就没有周阁老什么事了。

同样可见， 身为京平侯掌上明珠的赵落梅， 当年是何等的耀眼。

不只是家世，她还和当年的柳皇后柳璇玥并称燕京双姝。只不过，柳璇玥靠的是才情， 而赵落梅，却是凭的一副好容貌。

虽然她们二人其实才情、容貌皆不分伯仲，但不知为何， 提起柳璇玥，人们就想到才情；提及赵落梅， 就想到容貌。

也是件怪事。

但是赵家落败得太快， 快到甚至连京平侯的好友徐国公都没反应过来，一家子便已经被流放，而赵落梅亦不见了踪迹。

那时，柳璇玥才生下公孙仪，还在坐月子。得知好姐妹赵落梅一家被流放， 她反应很快， 派了人暗中护送。

但还未等护送的人追上一行人，赵落梅就失踪了；而赵家人连同押送的衙役们，俱都在翌日丧生于泥石流之下。

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柳璇玥命人四处搜寻好友的踪迹， 但奇怪的是，赵落梅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只是柳璇玥在寻人，燕京城很多贵女、贵公子也都在寻人。

但贵女、贵公子们用的都是家中的人脉， 日子久了，不知是家中不同意，还是那点情谊被时间消磨。最后，这些人里边，只有两个人一直在坚持。

这两个人，一个是柳璇玥，一个，便是敏亲王公孙佳言。

赵落梅直到失踪的第三年，才重新有了消息。

彼时，她是江南一家青楼有名的花魁，短短几日，恩客无数。

那时候，公孙仪才三岁，正是好动的时候。

柳璇玥身有重疾，既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又要寻找失踪的好友，还要应付繁冗的宫务。

得知赵落梅成了花魁的消息，她直接病重卧床不起；直到公孙佳言亲去江南，将赵落梅带回京城，她还未能下榻。

“母后病得很重，但梅姨还需要她，我也需要她。”公孙仪声音很淡，眸中的情绪藏在深邃的寒潭之中，“所以，母后撑过来了。”

徐乐蓉抱住他。

泪水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她将男人抱得很紧。

“后来，皇叔为了迎娶梅姨，和先帝闹翻了。”公孙仪继续说道。

“梅姨跟皇叔出发去建平府之前，进宫见了母后。”

柳璇玥那时问过赵落梅，之前三年，她都在哪里。但赵落梅只是落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玥姐姐，我不知道。”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梨花带雨，哭得柳璇玥心都碎了。

公孙仪那时在一旁，笨拙地将自己的九连环送给了赵落梅，并安慰她：“姨，不哭。”

“唯唯，不哭。”公孙仪轻叹，将怀中的姑娘搂紧。

“你哭，我就说不下去了。”

徐乐蓉将眼泪蹭在他的衣裳上。【陛下，你继续说。】她深吸一口气，将还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

公孙仪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才继续说下去。

“两年后，母后病重。”声音低落，“她临终前跟我说，梅姨失踪之事过于蹊跷，甚至京平侯府的落败也十分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