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366)
这样他口中的“猪食”,他到底吃了多久?
徐乐蓉瞥见孙修撰的表情,本以为他是在演的。
但随着餐盘被拿近,她鼻尖萦绕的酸腐之气愈发浓重,她唇角的笑便不知不觉淡了下去,直至消失。
原来,这份例餐,比她所想象的,还要不如。
而朝廷的官员们,尤其出身寒门的官员们,多年来,竟一直如复一日、在用着这样的膳食。
她素来平和的眼神冷了下来。
而公孙仪已经走到双喜身边,俯身闻了闻那股味道。
“陛下不可!”其余人还未如何,孙修撰已经失声叫起来。
意识到公孙仪要做什么,其余臣子们亦诚惶诚恐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陛下不可。”
陛下龙体贵重,哪里能尝这等猪食呢?
“陛下,娘娘在看着您。”双喜亦低声道。
公孙仪动作一顿,放弃了原来的想法,只将手上沾着的饭菜捻了捻,便垂眸,在裴叙端过来的铜盆上洗了洗手。
“孙修撰,你进朝廷多久了?”他平静地问,可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通过徐清容跟徐乐蓉告状,是孙修撰的主意,但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心里反倒忐忑起来。
“回陛下,臣是承元十三年进的翰林院,距今已有九年。”孙修撰回答。
“承元十三年,”公孙仪沉吟着,“那便是和徐侍讲同科。”
第161章 疯了
孙修撰点点头:“回陛下, 正是。徐侍讲是当年的状元,臣是当年的榜眼。”
承元十三年的榜眼,也不过才及冠的年纪,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毕竟, 他这个年纪, 进士及第, 也可以说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了。
可奈何那年的状元郎徐子容,乃是十六岁就六元及第的天纵奇才,生生将他的风头盖了过去。
但孙修撰自己也不得不服。
公孙仪示意裴叙将自己和徐乐蓉的一部分饭菜拨给他,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静下来:“你先用饭。”
吃了多年的猪食,乍然吃上帝后的膳食, 孙修撰人都傻了。
双喜将方才的餐盘取走,将新的放回他的位置上, 见他傻愣愣的, 轻声提醒道:“孙修撰,趁热吃罢!”
待会儿陛下和皇后娘娘用完午膳,还得找他了解情况呢!
双喜的未尽之言,孙修撰听出来了,忙不迭点头:“多谢双喜公公提醒。”
那一头, 公孙仪将筷子递给情绪依旧不大好的徐乐蓉, 轻声:“唯唯,先用膳。”
“有什么事,等饭后再说。”他压低了声音, “乖。”
徐乐蓉吸了口气,对他点点头,拿过他手里的筷子。
因着心里存了事, 二人吃得很快。
但吃完漱了口、净了手,两人起身时,才发现膳厅中的臣子们早已吃好,正假装还没吃完。见二人起了身,便俱都匆匆地收拾好自己的食盒,站了起来。
待诏厅。
公孙仪和徐乐蓉坐在主位。
他们本是想留下孙修撰、徐子容和翰林院学士三人就可以的,但他们在这里,其余臣子们哪里敢离开?
于是,所有人便都留下了。
总不能赶人罢?公孙仪便没说什么,终归人多一些,于他了解情况也有益处。
“说说,”他敲了敲桌子,“孙修撰,你进入朝廷九年。这九年,一直吃的是方才那样的饭菜?”他问,尽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冷意。
用过饭,孙修撰心里的忐忑早就散了。
闻言,他豁出去了般,跪了下去:“回陛下,正是。”
“臣进入翰林院九年,每日上值,午膳时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都是陛下方才所见的猪食。”
其余臣子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此时,他们不知道是该感叹一句孙修撰疯了,还是该庆幸,这件事终于被捅到了陛下跟前。
公孙仪眉头跳了跳:“起来。”
“你既没做错事,跪什么跪?”
他的语气虽然很差,但孙修撰听得眼眶顿时就红了。
是啊,他没做错事,可他却用了九年的猪食。
堂堂翰林院修撰,在朝廷里,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说出去,都得被百姓们喷一句胡说八道。
徐子容将他扶了起来。
等他站好,徐子容拱手:“陛下,臣可以作证。”
“臣进入翰林院以来,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都是这样的……”他略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猪食。”
翰林院学士心里轻叹一声,亦站了起来,拱手:“陛下,臣作证,自先帝在位时的承元十年后,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皆是这样的猪食。”
承元十年!
那便是先柳太后娘娘逝世、陛下即当年的太子殿下失踪的后一年,竟这样早!
有那年轻的臣子们,掩藏不住心思,眉头紧皱起来。
“陛下,孙修撰虽出身寒门,但品行高洁。”翰林院学士继续说着,“这些年,臣等主动提出让府中负责他每日的午膳,但他都拒绝了。”
“只偶尔他实在咽不下那猪食,才会接受臣等的好意。”
“陛下,臣惭愧。”翰林院学士深深拜了下去,腰似是不堪重负似的,瞧着佝偻了几分。
公孙仪冷声:“你是该惭愧。”
“目睹自己的同僚日日吃猪食,竟也没一人吱一声。”气得狠了,他用词也不怎么讲究。
待诏厅里立时跪倒一片,什么辩解的话也不敢为自己说。
是该惭愧的。
九年,他们该是如何铁石心肠,才日日看着同僚这样痛苦地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