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381)
“内阁三个老头子打的什么主意我知晓,可为何,吏部尚书和满朝文武都认可了呢?”
公孙仪是真的不解。
九岁至十九岁,他在疆场上驰骋,早已习惯了直来直往;便是军中战术,兵法谋略,他亦偏向于光明正大的阳谋。
故而登基之后,发现大燕朝堂的污糟,他亦更偏向于简单粗暴的行事手段——即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直截了当,迅速便将龙椅坐得稳稳当当。
而他简单粗暴的行事手段,虽然引来了同样简单粗暴的报复——刺杀,但公孙仪没惧怕过。
他反倒十分欣赏这样的报复方式,似周立那等在民间给他泼脏水的报复方式,他嗤之以鼻。
他似乎确然对于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不屑一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确然不错,但绝对的兵权被公孙仪牢牢抓在掌心,至少朝中无人可挡。
加之朝堂上这些年归拢于他的文臣势力亦同样不小,公孙仪自信,再如何,他也不会被周立和景亲王这等小打小闹击倒。
故而他直接放任了公孙景阳,欣赏跳梁小丑般,看着他上蹿下跳,看着他最终被自己蠢死。
连捞都捞不了一星半点,公孙仪摇头叹息,这蠢货,简直丢尽了他们皇家的脸。
而如今,竟又来第二个丢尽皇家颜面的亲王,恪亲王。
这个倒不是蠢,而是贪。又贪又坏,毫无底线,行事却油滑得很。
知道自己是两朝托孤大臣一般的存在,辈分又高,身份也高,无人能奈何他,亦无人敢将事情捅破,行事便毫无顾忌。
一千万两白银……
国库这么多年,都没这样富裕过。
而今,他要将光禄寺众人的罪行昭告天下,他都不怕丢尽皇家颜面;
他的臣子们,却个个顾虑重重,为着一群或许一点都不经事的举子,满朝文武皆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劝他三思。
胸口的燥郁之气团聚在喉间,堵得公孙仪喉咙发哽。
“唯唯,你夫君我是真的不明白。”他重复道。
他的唇,贴着徐乐蓉的柔软的唇瓣,轻轻地磨了磨。
徐乐蓉柔和的呼吸落在他唇上,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她启唇,接纳了他的唇,但二人皆没有深入,只是四唇相贴,更似是一种互相慰藉。
不知过去多久,公孙仪的情绪彻底恢复了平静。
“唯唯,”他揉了揉她小巧白皙却空荡荡的耳垂,面上终于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小徐编修,还劳你为为夫解惑了。”他说。
徐乐蓉方才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的那些疑惑,却未发一言,只柔软的手臂环抱着他,给他自己无声的安抚。
现下,他确然冷静下来了,她才松开手。
【陛下,】她的目光十分柔和,【你所想并无错。】
她肯定他的想法。
公孙仪唇角扬起的弧度愈深。
徐乐蓉笑着戳了戳他的唇角,又贴上去亲了亲,才继续道:【但是陛下,会试太过重要了,不能出岔子。】
【一个不慎,就容易招致祸患。】
【陛下,我这里,尤指人祸。】徐乐蓉和他对视,黑白分明的杏眸中,皆是凝重。
【陛下,虽然自你登基之后,朝廷这几年一直有在贴补进京赴考的举子,但还不够的。】
尤其对于寒门而言,朝廷再是贴补,他们家中供养他们多年,很可能已经力有不逮。
【陛下当已经了解了孙修撰的家中情况了罢?】徐乐蓉想了想,这样“问”他。
公孙仪微微颔首。
孙修撰,便是出身寒门。
他的双亲早年靠养猪贩猪肉供养他读书,甚是操劳。
而在他终于进士及第、进了翰林院之后,老夫妻俩大喜之下、松了一口气,不想竟就这样双双病倒。
毛太医那日第一回去孙家诊脉回来,提交给梁太医的脉案上显示,二老其实早已病入沉疴,不过是依靠着一口气强撑着。
等到儿子熬出了头,有了出息,那口气一松,身体便再负荷不住,自此病倒。
公孙仪若有所思:“唯唯,你这个思路,倒是新颖。”他说。
不为考试的举子,而是为他们身后的万千个小家。
公孙仪轻叹一口气:“唯唯,你说服我了。”
他本来的想法十分坚决,就如他方才在金銮殿上所说的那样,若真有举子真被光禄寺之事影响了心性,失去本应得的贡士之名,一点都不可惜。
因这样的人,如此经不住事,便是进了朝堂,亦无法立足。
何况,明年还有一场春闱。
便是今科当真被影响了,吸足了教训,明年又不是不能再来一回。
如此怎就值得满朝文武皆来逼迫他妥协呢?
是的,在公孙仪看来,没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服他,便是一种“逼迫”。
他妥协得不甘不愿,本就烦闷的心里,愈发窝火。
直至回到御书房,徐乐蓉没有先试图和他讲道理,而是静静地倾听他的心思,给他温柔的安抚,那股火气才逐渐消弭。
“唯唯,”公孙仪抱着她,低垂着头,下巴亲昵地压在她的肩上,力道轻轻的,“谢谢你。”
徐乐蓉眸中闪过一抹笑痕,顺着这样的姿势,双手十分熟练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等到外间传来裴叙的轻声询问“陛下,午膳已经备好,可要现下传膳”时,相拥了许久的二人才慢慢分开。
“传。”公孙仪沉声回答。
裴叙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带着双喜等人在外间进进出出的声音便听得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