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卧床多日，总算将我保住。”

大燕朝规定，出嫁女守孝，可以月代年。

故而柳璇玥的双亲辞世时，她只需要守孝三个月。

她那时已经怀上了公孙仪，本就不适合侍寝，只因公孙佳音说他可以再忍忍，她便没替他张罗侧妃侍妾之事。

公孙仪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头七才过，母后又要卧床保胎，便试探性地问了先帝一句。”

徐乐蓉已经想到后续了，她不禁有些难过，为她从不曾见过的母后柳璇玥。

“先帝答应了。”

“唯唯，别难过。”察觉到她的情绪，公孙仪低头亲了亲她，“对于母后来说，这是好事。”他说。

徐乐蓉点点头，确实是好事。

她想到了她的大伯母罗巧薇。

她大伯母正是在她大伯父徐伯文同意纳妾之事之后，将所有的情爱收起来的。

自那之后，夫妻之间只剩下相敬如宾，再无此前的恩爱和谐。

对于大伯母来说，这是件好事。

那对应地，对于母后来说，也定然是一件好事。

公孙仪见她平静下来，又揉了揉她的头，才继续说下去。

“雪妃就是那时候进的宫。”他淡声道，对于公孙忆雪的生母，他确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只是心疼他的母后。

心疼她，人还躺在床上保胎，原说着可以再忍忍的丈夫，却要她在这时候操劳为他纳侧妃之事。

男人啊，呵！

公孙仪眉眼亦淡了几分。

“不只是雪妃，还有旁的侧妃妾室之类的，我也记不清了。”

【不重要的。】徐乐蓉直到此时，才“开了口”，【夫君，那些都不重要。】她眉眼亦淡淡的，和他如出一辙。

“嗯，都不重要。”公孙仪低声笑笑。

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母后经过这件事，将先帝的秉性了解得更为透彻。

她本就没对这个男人动过心，此后，便再不会将心放在他身上。

“后来，皇祖父去世。”

太祖皇帝公孙贺逝世之后，先帝登基，守孝七七四十九日。

守孝过后，他便从东宫搬了出来，住进了乾清宫。

柳璇玥那时本也该从东宫搬出来，住进坤宁宫的；但她又经了祖父祖母去世的噩耗，愈发动不得，便只好还住在东宫。

好在，这时候东宫里的其余嫔妃们也十分识趣，主动留在东宫陪着她。

也是那时候，柳璇玥与公孙忆雪的生母雪妃，有了几分交情。

这期间，先帝几乎是独守空房。

所以在这时候，刘皇后进了宫。

“公孙佳言说，刘皇后是他送进宫的。”公孙仪方才本已和徐乐蓉说过一遍，这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

敏亲王和刘皇后……

徐乐蓉抿了抿唇。

方才听公孙仪说时，她注意力并不在这上头。

现下听着，她便有些明悟。

所以，刘皇后身边的宫人太监们，也皆是敏亲王的人了。

怪不得。

此前她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若敏亲王是刘皇后背后那个人，也怪不得她如此肆无忌惮，敢暗杀储君。

不过，还有一件事。

【夫君，】徐乐蓉抬眼看他，【刘皇后知道敏亲王的算计么？】

她知道自己只是敏亲王的棋子么？

还是说，她真以为敏亲王是替她争宠的？还是无条件那种？

天底下有那样好的事么？

敏亲王为何要给他们母子铺路？

公孙仪摇了摇头，眼里却有了讽笑：“唯唯，你别将她想得太聪明。”

他亲了亲她的脸，亲昵地用脸蹭了蹭她，才重又抬起头来。

“唯唯，”他眼里的笑愈浓，“刘皇后死前，都还以为，先帝不会动她呢！”

说着，他迎着徐乐蓉眼里的疑惑，揉了揉她的脸。

“唯唯，等晚些我再和你讲。”

徐乐蓉点点头。

刘皇后是在先帝弥留之际被他赐死的，他此前也说过，要将先帝死前的事告诉她。

那便涉及到，他那么厌恶他的生父的原因。

毕竟，她初见他时，他还愿意唤先帝一声“父皇”的。

而后，他伤愈回了北疆战场，在那里中了烈毒。又一月，先帝病逝。

只能是因着先帝弥留之时，和他说的话，让他开始憎恨这个父亲了。

徐乐蓉垂眸，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夫君，你继续说。】她戳了戳他的胸膛。

公孙仪便继续讲了下去。

“刘皇后那时才进了宫，便被封了妃。”

刘丽妃进宫挑了个好时候，恰在柳皇后卧床安胎、而其余嫔妃们亦在东宫陪着她，先帝正是无人侍寝的时候。

当然，先帝若是想召人侍寝，也不是不可以。

但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是生怕旁人说他耽于享乐，不顾夫妻情分；或是装模作样，拉不下面子亲自去东宫，或将妃子们召到他的乾清宫去。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丽妃一进宫，便在此后迅速得了宠，取代原来的雪妃，成为先帝的心头好。

等柳璇玥腹中胎儿安然无恙之后，也快到了她生产的时间。

这时候她便不大好再继续逗留东宫，便带着嫔妃们搬了出去。

公孙仪便是在坤宁宫出生的。

他说到这里时，徐乐蓉眉眼霎时便温柔下来。

【原来，夫君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她抬眼看他，眼神柔软，【是在这个内室里么？】她“问”他。

公孙仪微微颔首，被她温柔的眸光感染，眼里亦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