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89)
等走过一段路, 将至繁华路段时,轿子停下。周阁老换了自家的马车,青布轿子又从原路返回, 最后入了城中的车马集市。
而带了周家徽记的马车中,景亲王公孙景阳已经端坐其中。见人上车,他客气地主动唤道:“周阁老。”
周阁老忙上前行礼, 等叫起了才在一旁的空座上坐下。
“如何?”还是公孙景阳率先开口。
周阁老沉吟着:“和老臣孙女周英宜所梦之事重合,”他面上带了丝笑意, “殿下, 此梦可信。”
公孙景阳点点头,掀起车帘遥遥看了眼热闹的街市,面上露了丝憧憬。
这几日,菜市场的斩刑几乎没有停歇过。
如此,公孙仪的暴君之名更深入人心。虽然那些被斩的官员, 没一个是无辜的, 所定的刑罚,也符合大燕律法。
但百姓们眼中,看到的, 更多是菜市场被染红洗刷不干净的地砖。
和落在地面上,
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头。
再这样下去……
马车便在这时转了弯,朝着安静许多的巷子驶去。这里的房舍, 多是世家贵族所居之地,清静却不过分幽静,隐约可闻丝竹之声。
还有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蓦地,一声极为突兀的尖厉女声穿过围墙,传了出来:“我要休夫。”
接着便是纷纷杂杂的脚步声,和一众听不大真切的劝说声,也不知道是在劝谁,只一声声的“忍”字十分清晰。
周阁老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公孙景阳见状便叹息道:“看皇兄这政令闹的。哪对夫妻之间没有点龃龉,哪个一家之主能够容忍这样被小女子挑衅?”
“政令一下,竟惯坏了天下女子,养大了她们的胃口。”公孙景阳不知想到了谁,眉头紧蹙,“真是不成体统。”
马车辘辘,在青石板上滚滚而行。
但这挡不住一道十分讥讽的女声,朝着马车中的人发难:“原来三皇弟如此不满大皇兄的政令。”
马车中二人面色微变。
没有主子的吩咐,车夫硬着头皮继续赶马而行。
车外那道清脆悦耳的女音却继续追着这辆马车,语气带着微妙的不屑和轻视:“既如此,为何不当面和大皇兄说,而是躲在这周家车架中?”
公孙景阳深吸口气,道了声:“停车。”
不待马车停稳,他已经走出了前室,看着好整以暇地待在马背上的女子,神情僵硬了几分:“二皇姐。”
周阁老也忙走了出来,行礼道:“长公主殿下。”竟果真是公孙忆雪。
但这公孙忆雪不该还待在江南?何时回的京?他们方才的对话,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周阁老心下暗忖着,面上却不见任何端倪。
公孙忆雪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放在公孙景阳身上,她冷哼一声:“三皇弟方才那番话是何意思?是不满大皇兄的政令,还是不满大皇兄坐在这龙椅上?”
“嘶!”
这长公主言语如此直白大胆,车夫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饶是周阁老,闻言神情也不由变了变。
“长公主。”身后有大批人马追来,见三人形成对峙之态,不禁皆愣在原地。
公孙景阳终于从方才的僵硬中回过神来,他掩饰地笑笑:“二皇姐这是才从江南回京?怎的不提前送个信来,好让皇弟亲自去接你?”
“哪里敢劳烦景亲王殿下!”公孙忆雪冷冷道,语气讥讽,“毕竟我这样被陛下政令惯坏了的女子,哪里成得了体统?”
她这时连三皇弟也不愿意叫了。
因她心里有气,不光是听了公孙景阳一番话的缘故。还有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见到这个人伪装出来的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之时,勾起的记忆。
这个人惯会装得一副关怀手足的温文模样,在她去江南之前,可是恶心了她十几年。
刘皇后害她,她手段不如人,她认了。
但公孙景阳,他一个利益既得者,哪里来的脸面在她面前装蒜?
从前刘皇后在世时,她尚且不愿给他好脸色,遑论如今?
公孙景阳面色微变:“二皇姐误会了。”
见公孙忆雪不为所动,他便看向追上来的大批人马中,被一名护卫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那便是我的小外甥罢?”有了缓和,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外甥都快三岁了,我还是第一回见他。”
一声轻笑,来自公孙忆雪。
她唇角挑着一抹极为嘲弄的笑痕:“公孙景阳,别装了,他才满两岁,哪里来的快三岁?”
“你要装手足情深,也得装得像样些。”
四周霎时便是一寂,场面顿时十分难堪。
周阁老犹豫着,没有立即上前替公孙景阳解围。
长公主才回京,便要和景亲王闹翻,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莫非,她受了陛下那道政令的恩,便要一心为着他了?
不过,长公主势弱,手中筹码皆无,不然当年也不会轻易被刘皇后赶去江南,任她在孙驸马府上自生自灭。
如此想着,他便更不急着解围。
但这样一来,公孙景阳的处境便越发难堪。他不想自己记错了小外甥的年纪,更不想公孙忆雪竟真的一心要和他决裂,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正这时,不远处有马蹄哒哒声响起,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此处为去往皇城的必经之路,道路十分宽敞,是以一行人都没动。
直到来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景亲王殿下,周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