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朋友啊(28)
他写下这些文字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人知道自己看起来孤独吗?
还是说,孤独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以至于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了?
沈星移放下笔,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光,像一颗颗散落在暮色里的星星。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钢琴曲,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其实也有过“孤独”的时刻。
不是在人群中——他永远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当他结束训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家时。
母亲值夜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会打开所有的灯,让光线填满每个角落,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寂静的程度。
那时候的他,并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孤独。他只是不喜欢安静,不喜欢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但现在,站在这里观察这些人,他开始理解陆怀瑾让他做这个作业的意义。
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
孤独是,即使身处人群,你也感觉自己在另一个维度。
孤独是,你说的话没有人听懂,你伸出的手没有人握住,你发出的信号没有人接收。
孤独是……陆怀瑾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样子。
沈星移合上笔记本,把书还回书架,离开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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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美术学院的三楼画室。
林晚坐在靠窗的画架前,面前的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深灰色调。她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顾念的剧本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个能听见所有心声却无人倾听的主角,那个用手语“说话”的聋哑女孩,那个关于“看见”比“听见”更重要的故事。
顾念让她为宣传片设计概念海报。
“我希望海报能传达出一种感觉,”下午开会时顾念说,“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安静的倾听。就像在深海里,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感觉。”
安静的倾听。
林晚闭上眼睛,试图感受那种状态。
但她脑子里只有噪声——酒瓶碎裂的声音,母亲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那个夜晚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安静的倾听”。
她的世界要么是震耳欲聋的暴力,要么是暴力过后的死寂。那种死寂比噪声更可怕,因为它预示着下一轮风暴的到来。
林晚睁开眼,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偶尔有学生走过,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一切还没有变糟之前,父亲会带她去公园。他们会坐在长椅上,父亲指着天空说:“晚晚,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迷路的人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那时候的父亲,声音是温柔的,手是温暖的。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颗星星会永远在那里。
后来父亲开始喝酒,星星还在,但那个会指给她看星星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暴躁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男人。
再后来,连星星也看不见了——因为夜晚变成了需要锁紧门窗、屏住呼吸的时间,没有余裕抬头看天。
林晚放下画笔,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晚晚,吃饭了吗?钱够用吗?妈妈一切都好,别担心。”
简短的几句话,林晚却能读出背后的千言万语——母亲的担忧,母亲的愧疚,母亲一个人面对亲戚非议的压力,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和“如果当初”。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吃过了。钱够用。妈你早点休息,别加班太晚。”
发送。
几乎立刻,母亲回复了:“好。你也早点睡。画画别太累。”
林晚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知道母亲在撒谎。母亲不可能“一切都好”。一个中年失去丈夫、女儿远走他乡、还要面对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女人,怎么可能好?
但她们都在演。演正常,演坚强,演“一切都好”。
就像顾念剧本里的那个女主角,在逃离施暴者三年后,依然在演一个“正常人”。
林晚忽然明白了顾念想表达的东西——创伤不是一次性的伤口,而是持续的状态。是你以为已经愈合,却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突然裂开的旧疤。
她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她没有在调色盘上混色,而是直接蘸取最纯粹的深蓝色,在画布中央画下一颗星星。
很小,很亮,但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她在星星下方,画了一只向上伸出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要触碰那颗星星,但又不敢真的触碰。
手画得很细致——她能看见自己手腕上微微凸起的腕骨,能看见指甲修剪整齐的边缘,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只活生生的手,一只渴望光明的手。
但它在黑暗里。
林晚看着这幅未完成的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让这只手触碰到那颗星星。
哪怕只是指尖的一点触碰。
哪怕那束光会灼伤皮肤。
她想要一个……有希望的画面。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母亲的消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她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