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数次放学路上回家，她都会刻意绕路，去看看那一东一西的两个老太太。她们脸上总是挂着笑，对太阳，对小猫，对天空，对孩子。

她们总是柔和的，跟张梨花一点都不一样。

谁都不知道，温胭会故意蹲在旁边系个鞋带，或者假装找一本书，借此逗留一会儿，看看她们今天的故事。

秦昀就是这样的长辈。

她优雅又温柔，慈祥又亲切。

“小温，又长漂亮了。”

“秦妈……”滑到口的话，差点就错了，她悄悄瞥了眼谢墨，抿唇改口，“秦阿姨，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她挎着她的胳膊，像个小女孩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法式餐厅，温胭给秦昀送上精心挑选的香水。

期间谢墨几乎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在一边听着她跟秦昀叙旧。

她们说东扯西，亲昵得宛如一对母女，他好像是那个女婿。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借口接个电话，逃了出去。

餐厅外面冷风肃咧，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加一件外套，寒冷却带着他回到现实。

他点了根烟，躬身拢火，心事重重。

*

“秦阿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温胭凑近了，像说悄悄话似的：“我跟谢墨求婚了！”

然后眼皮沓沓地：“可是他却拒绝了。”

她一鼓作气告着谢墨的状，然后一直到晚上跟秦昀一起窝在被窝里，就像想象中的那样，说着心里好多好多好多的疑惑。

秦昀笑着问她：“可是我听说，谢墨后来想要追你，想跟你慢慢处感情，你怎么又不愿意了呢？”

温胭往她身上贴贴，袒露心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真的爱他。”

想跟他修成正果，却也害怕修成正果。她也矛盾得不知所措。

“秦妈妈，我该怎么办嗯？”

“所以，有问题的人不止他一个。”

温胭直面地点了点头。

“那结婚也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哦。”

她眨了眨眼睛，彻底茫然了：“那该怎么办呢？我以为你回来以后，撮合我们一下，所有的问题就解决啦。”

秦昀拍着她的后背，又心疼又好笑：“小温，真正的感情不需要任何撮合。机缘到的时候，一切都顺其自然了。”

温胭眨了眨眼，没一会儿眼瞳就蓄满眼泪，心里坠坠地：“您的意思是，我跟他机缘还没到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你跟他都有心结。你先想一想，你爱他，到底爱的是他什么。我也会问问他，他到底爱的是什么？”

“等你们的机缘到了。也许某一天，吃过饭，看着雪，甚至一个转身，一个动作，你就会觉得你想通了。他也会觉得，他想通了。”

“温胭啊，那时候，你们的机缘就是到了。”

“你不会再问他现在的疑惑，他也不会有此刻的犹疑。”

温胭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秦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快了。”

“真的吗？”唯有她听到这句快了的时候，眼睛才重新亮起来。

“是的，快了。”秦昀心疼极了。

*

第二天，秦昀脱掉了高贵的太太衣着，穿回了朴素简单的衣服。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名教师，被弄来做这件事情，已经备受良心谴责。

“谢先生，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秦昀把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你多年前一直到现在为止，所付给我所有的酬劳，一分没花，都在这里。”

谢墨似是猜到这样的结果，半晌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太多讶异。

“秦昀”跟她的本名一样，赵慈，多么慈祥和睦，温柔体谅人心的一个人。

当年，他不惜重本，才找到了这个外表和内在都酷似温胭心中幻想的一个人。

那时候给温情治病的钱，是以秦昀的名义给的。因为如果是谢墨，她万万不愿意欠着他，宁愿去求那个叫沈无涧的男人。

所以找一个“秦昀”是接近的开端，也是维系的本钱。

再后来，“秦昀”的秘密从一时兴起，变成想说寻不到时机，最后变成不能说。

谢墨已经无法接受她看到真正的秦昀时，会有多失落。

可是现在，他好像要面对了。

“谢先生，昨天小温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赵慈道，“如论如何，谎言不能长久。您不妨试一试，坦白一切，也许她能接受呢？”

谢墨的手掌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等赵慈安心出去，攒成拳头的掌心却都没有再松开。

几天前，他也曾幻想过，坦白一切，温胭也许能接受呢。

可是现在，她再见到秦昀的所有反应，乃至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在眼里。

谢墨从未这么清楚过，如果他说出真相，他们这辈子再无可能。

*

下了电梯，按到23层，目光放远望在温胭的工位上。

她跟李书都在收拾东西，临近跨年，还有最后一场出差。

她带了李书去。

谢墨默默关合电梯，先一步下到一层。

等了一会儿，便见两个人一同从上面下来，到上车，李书充当司机。

他们并没有发觉他。

他再次变成在阴暗中窥伺的人，如同当年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找不到当时的幸运。

卢晨说的没错，沈无涧是人品不好，才叫他撬了墙角。那现在李书是因为什么呢？

跟温胭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有很般配的嫉妒感。

他们年龄相仿，风华正茂。李书很上进，在整个东晨人缘口碑都好。就是好害羞，内向，可是看得出，不知道为了什么，小伙子在努力进步，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