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1)
她手上还有点工作没搞完,不想留尾巴。
温胭有野心。
她从一出生就算是人们口中的天崩开局。
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服命。
这一路走来,运气也好,命硬也好。
到今天为止,一切都还不错。
但她还想再看看。
温胭最后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谢墨的偏袒不假。
她也不想让他失望。
除了那个年限受限的资格证,她不比专业的建筑师差。
甚至,远超一截。
温胭转着绘图铅笔,想着草图思路。
四个小的兴高采烈地在商量点什么吃的。
热热闹闹,聊得起劲。
这个年纪多好啊。
胃口好,情欲旺。
没什么顾虑,配着夜色杳杳。
聊着他们谢总的八卦。
温胭悠悠地。
也跟着又听了一遍。
*
在东晨的眼里。
谢墨是场神话。
东晨最早以前是卢晨开在南城的。
谢墨当时是个人建筑师。
那几年卢晨说他身上有种艺术家气质。
喜欢的时候就埋头设计,然后得奖。然后再设计,再得奖。
他那时候的名誉很响,圈内人人都知天才设计师Ace。
年少成名,天赋一绝。但他的个人信息非常神秘。
现实生活中没几个知道谢墨就是Ace。
所以他后来要跟卢晨合伙东晨事务所的时候。
卢晨都感觉不可思议。
再后来,谢墨接管东晨。
一手把它推到现在这个地位。
他开始参加商业应酬,各种运筹帷幄中也能窥见他的身影。
又后来的后来。
谢墨担任了建筑会主席。
整个过程听起来就像。
谪仙下神坛,步入红尘道。
但神仙到底是因为什么坠入市井。
无人知晓。
他是建筑世家的后代,生来财富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他十几岁就国内外成名,本可以继续做他的闲云野鹤。
温胭问过他的。
迷迭香韵间,他侧躺着。
黑暗中连脸都看不清。
她脸埋在枕头里,就这样看了他好久才问出来。
“是因为我吗?”
那夜。
回答她的。
是不知餍足的沉沦。
*
灯影杳杳,城市不眠。
南城这座二线的城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忙忙碌碌,人潮如织。
卢晨开车,谢墨坐在后座。
收了手机就阖着眼。
一天都吊着精神撑到现在,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
车子一颠,暖气哄哄,神仙也得生倦。
更何况,他再厉害也只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乏,会撑不住。
会迷惘,会焦灼,会不知所措。
拐第二道弯的时候,卢晨猛踩了一下油门加速,又踩了下刹车制动。
他自己心里有防备,屁股夹紧,没颠出来多大位移。
后面睡觉的人就没这么幸运,谢墨的魂都差点没被震出来。
“哎呦,醒了啊。”
卢晨后视镜里看着,唇角扯着笑。
“有病陪你去二院。”
谢墨气压沉着,语调都不太对。
按着太阳穴,明显在气。
“我真是看不懂啊,你到底图什么呢?”
谢墨缄默。
没有半点答应他的态度。
卢晨全程看着呢,他之前发信息敲字时候对着水晶屏的脸要比现在对着他好一万倍。
卢晨真是不明白,当年活得多逍遥的人。
遇到喜欢的项目就接,然后闭关几个月,一心扑在设计上。
别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奖。
他随随便便拿到手软。
除了他们谢家那些不如意的事情,谢墨就是老天爷赏饭。
卢晨和季小雨从前多羡慕他。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三个中间,谢墨成了最不自由的人。
“我把东晨关了吧。”
卢晨叹了口气。
谢墨揉在眉上的手落下,睁开眼。
“你导航导一下二院。”
“没跟你开玩笑,东晨关了,我赔得起。你还回去做的你的艺术家。”
“停车。”
“这里是西三环,哥哥。”
南城有多大,西三等于郊区。
把他放在这里连给鬼影都打不到。
“别恶心我。”
“关了东晨。”
“你关不了。”
“我有股东的。”
“9%的股东?”
“9%了吗?!”卢晨油门抵到底,胎底冲得太猛,不知道刺到什么东西。
刺耳声跟着他的鬼叫一起荡漾,“老子是创始人!!!”
车身打横一圈之后逼停。
车胎爆了。
“艹。”
“就跟说去二院!”
*
南城河上。
架桥上看去,粼粼波光。
卢晨咬着烟,给谢墨也点了一只。
一点猩红,勾起的何止岁月情怀。
谢墨吐了口烟,沉声道。
“我跟温胭的事,你别插手。”
“呸!”卢晨淬了口,“我才懒得管你。我股份怎么就这么点了?”
谢墨无语:“是谁当时一把鼻涕一把……”
“得,别说了,想起来了。”卢晨双手投降。
对大多数像温胭一样的人来说,东晨就是一辈子的梦想。
但是对卢晨这样来说,就是负担。
当年东晨在他手上弄得一滩死水,后来谢墨说要干。
他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来管。
一开始是对半开的股,到后面,卢晨彻底不想管了。
求了谢墨很久,最后一次喝多了又吐又哭的,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