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10)
卢晨看得心口一提,滑到唇边埋怨的话,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视力只是短暂退化,还有能看清楚的时候。但是再到后面,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温回去了。”
他听见了,也没说话。
卢晨又待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正要走,他才开口,嗓子哑的不行。
“哭得厉害吗?”
“你说呢?”卢晨反问。
他哑然了。
能不厉害吗?
护了她这么多年,这个时刻,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真不打算见一次?我安排好,不一定就像你想的那样。”
“不行,不见!”
“就因为你的眼睛?小温不会在意的。”
“你知道,不止这些。”
“可是……”卢晨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真应该再见一面。
哪怕道别也好。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当妹妹的人。
纠葛这么多年,想过他们之间没有结果。
却从未想过,
这个结局会这样意难平。
*
南城一月,新年已至。
温胭和乔丽丽一起出席二诉的庭审。
进去,到出来,已经两个小时。
“还有终审。”乔丽丽道,“我们坚持下去。”
朱竹那个签字文件,笔迹虽然是温胭的,但她当时还是想到谢墨的话。没仔细看的文件,字迹变了个样。
但还是怪她心思太浅,想着朱竹不会害她。当时只是一闪而过,事后并没有仔细追究。
可现在,这个证据并不能严格算是证据。
温胭垂了垂眸。
乔丽丽拍了拍她后背:“至少能证明,你不是主观签字放水的。”
温胭工作十分严谨,谁也想不到,她处处工作留痕。国贸三期的设计图稿,每一版本她都打样备份。所以初稿里面设计思维,数据,都是没有问题的。
出在终审的时候,发生了变动。
小数点后两位的挪动,使整个建筑结构发生变化。要做成这样滴水不漏,非同样也是建筑师不可。
所以,是沈无涧亲手操刀的。
为了报复吗?
温胭裹了裹披肩,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她当年没有对不起他过,但数年之后,却要被他耿耿于怀。好像是她成了罪魁祸首。
她不在乎失去什么。
回头看看,她这一路上,也没有拥有很多。
直到两个人的背影上了车,车轮轧着马路滚出一道长痕。谢墨的视线都没挪开过。
卢晨并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看到。
他的视力现在只有清晨的时候才会比较好,接着的一整天越来越弱。
他也不敢去试,怕他敏感。
虽然他得知,因为数年失血,身体属于长期贫血状态,触发了他的基因病,才导致现在的眼睛问题。而那个基因病,也是他生父死亡的原因。
因为眼盲,看不清人。也因为眼盲,看轻了命。
“谢墨。”卢晨有点担心他。
谢家的事,他虽然不知全貌,但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
“我没事。”他侧眸,脸上表情淡淡的,“我不会像他一样的。”
即使眼睛最终也无法避免瞎掉,他也能看得清人,也会看得重命。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
他死过一次的,她在苍茫荒山上唤醒他。
这份活着的命,如今沉甸甸的,带着她当年照进来的光,亮堂堂的。
他珍惜着呢。
温胭说过:“大哥哥,你不要死啊。”
他答应过她的。
雪花零星飘落,卢晨仰头看了看,碰了下谢墨的肩。
“回去吧,又下雪了。”他摸了下头,嘀咕,“怎么南城今年的雪这么多。”
是啊,今年的南城,居然迎来了凛冬。
“别看了,小温都回去了。你既然已经决定好,她这关已经算过了不是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先好好看病要紧。”卢晨劝道。
谢墨依旧神色平静,追着温胭车远去的方向,目光撂去好远。
“她瘦了。”
卢晨眼睛一亮:“你现在能看清?”
他心中一喜,禁不住,挥手去试他的视力。
手一挥,焦距却是茫然的。
谢墨却抿了下唇,扯开一抹笑。
眼睛看不见了。
可心,却比以前任何时候,看得都更清。
第53章 凛冬
连诉备诉, 乔丽丽便住在温胭这里。
两个人把官司核对到最后,找到一个核心点。温胭没有建筑师资格证,她接的项目都是以谢墨和东晨名义承接的。对方现在把温胭告成主体人, 如果追究到底的话, 她也不应该负主要责任。
东晨和谢墨首当其中。
“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案子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
“他生病了。”
温胭垂着睫,湿着头发,举起吹风机的时候, 一瞬间难受。
“别扯了。”乔丽丽不信,气冲冲地过来, 一看温胭的眼睛, 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你哭了?”
“没有。”
“还没有, 你眼睛都肿了。”乔丽丽拍拍她,去给她拿纸巾。
温胭开了吹风机, 吹头发。暖风穿过发缝热乎乎地吹在头皮上,她想起了谢墨手指穿过她发缝时的感觉。
人真的不能太依赖一个人, 否则分开的时候,身体会比情感更不适应。
手没抬一会儿,就酸了。但她还是照着他之前的样子,先用大风吹到半干, 然后转成最小风,一点点慢慢烘干。
到头发全部弄干,温胭才发现原来吹这么长这么厚的头发,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