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09)
她隐约记起这句话, 心头一阵阵酸胀。
顺着这个记忆再往前爬, 脉络就清晰了。在谢墨提醒她这句话之后, 她还签了一个文件。
思绪念此,立刻打了个电话给乔丽丽。
她做刑辩律师。想当初玩笑的一句话, 说自己以后摊上官司了就找她,没想到一语成谶。
温胭的国贸三期项目, 结项后进入工期,哪知道施工途中坍塌,伤了工人。
如今调查结果显示施工材料并无问题,一切按照设计图纸来。矛头直指是建筑师设计的时候, 为了美观,改变了横梁柱的位置。
也就是说,温胭需要担全责。
电话一通,温胭就跟乔丽丽说了猜测。
“文件谁找你签的?”
“我手下一个小姑娘, 朱竹。”
“你最好查查她。我这边有南城的人脉,推给你。”
“可是,真的会是我们想的这样吗?”温胭还是不想相信。
朱竹, 毕业之后就跟着她,有两年了。这些天,她能看出来她对王耀有好感,还打算过完年找机会撮合撮合她们。
“你还是查一查她吧,看她家庭情况,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最近跟什么人有接触。”
温胭默了默,嗯了一声。
大事非同小可,也由不得她感性。乔丽丽推过来的名片,她立刻打了电话,联络上,约了见面详谈的地点。
挂了电话,温胭对着通讯录名单上的两个字看了许久。
要不要告诉谢墨。
想了半晌,还是算了。他说要回谢家处理一些事情,也有他忙的事情。
不能事事都靠他啊。
温胭收起手机,才发现,这么多年了。她好像对谢墨知道的并不多。
还有谢家。
她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单纯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他不在,她才恍然发觉。如果他就这样联系不上,她连谢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茫茫人海,不知如何寻他。
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应该这个样子的。
她对谢墨,太不关心了。
也太不了解了。
*
后面一段日子,温胭飞了两趟冰城,跟乔丽丽那边的律师见面。
她在南城没有律所的人脉,只能跟乔丽丽商量。几个人边查边商量对策,很快脉络也就清楚。
等温胭再回南城的时候,没想到第一个递交辞呈的不是朱竹,却是李书。
辞职信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一沓。
“电子邮件我发您邮箱了。”李书说这话的时候,出奇得冷静。
冷静到温胭全身也跟着他发冷。
不知道是哪里差了道,以为要并肩的人,就这么快要说道别。
“我年底申请给你提了薪的。”温胭想了想,还是把挽留的话说出来。
李书沉默又沉默,半晌:“胭姐,是我自己的问题。”
话已至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胭签字的时候,笔尖勾破纸背,掀出一截碎纸屑。连纸尾都在挽留,人却走得义无反顾。
李书要上楼找谢墨继续签字的时候,温胭叫住他:“他不在,先走邮件审批吧。”
李书点点头,像要说什么,最终又都咽了回去。
温胭垂眸,这才想起,从南城到冰城一来一回,她忙碌的这段时间,谢墨已经不在东晨办公室很久了。
人不在。
消息也不在。
温胭心提了提,感觉不对。
*
电话打通卢晨的时候,他还在想借口搪塞。
温胭挂掉电话,直接拨通季小雨的。果然,那边三两句,吐了真言。
温胭赶到医院的时候,他闭门不见。
“为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心痛、怀疑、不解。
他病中入院一个多月,所有人都知道,连季小雨都知道了。
卢晨也都能来探视。
她现在人到了门口,他说不见。
卢晨垂着头:“小温,听话,先回去。我不是听说最近你自己也,挺忙。”
挺忙?
他倒用了一个很折中的词。
温胭扯唇笑:“是因为我身上的官司吗?然后就不见我?”
卢晨唇抿成一条直线:“小温,先专心打好官司,事关你的职业生涯。”
的确,国贸三期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不管最后查出来跟她有没有关系,这件事对于她职业生涯都是重创。
但让温胭心寒的还不是这个。
是查到的背后人的名字。
是线索指向出卖她的人的名字。
一个沈无涧,一个朱竹,再加上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决然离职的李书。
温胭觉得很沮丧。
年少时的信任,职场上的初友,一个个一夜之间,就变得面目全非。
“我就看看他。他不是说没什么大病吗?难道得了绝症,要死了吗?”说到最后,温胭嗓子提了音。
私人医院,她不信她说的话,他在里面听不见。
“那倒真不是。”卢晨摇头。
她往前移一步,卢晨向前挡一下,眼神还往病房里瞥。
温胭看出来了,卢晨也不想拦,就是里面的人铁了心。
不见。
“你是不是快死了?”
“遗言也没有吗?”
温胭朝里面骂了两句,眼泪一瞬决了堤,滔天洪水似的迸出来。
“小温,你别哭啊你。”
卢晨再追过去,人已经拐弯下了楼梯角,只见到一角一瞥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楼道口良久,才折回来,推开门。
床上的人半靠在那,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焦距点却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