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13)
温胭问不出原因,去找乔丽丽。
她是圈中的人,一定知道的比她多一些。
开始,乔丽丽也不愿意说。被她问得急了,也没办法,半晌才道:“胭脂,也许你的眼光是对的。”
“怎么说?”
乔丽丽这才说了实话:“之前我说我们坚持下去,还有终审,其实一半在安慰你。”
案子一旦起了头,受害者又是实实在在受的伤,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人出来承担代价。要么是谢墨,要么东晨,要么温胭,就看其中责任如何均分了。
所以乔丽丽才会在看到谢墨把东晨移交给她以后,那样想他。
可现在事实证明,温胭的坚持是对的。
“建筑设计不合理,施工现场出事,一定有人来担这个责任的。胭脂,你想开一点来看,现在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所以,是他站出来了吗?”
“他是东晨的CEO,理应站出来。”
“那现在对他的影响是什么?”
乔丽丽抿唇。
温胭眼神坚决:“你知道的,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问别人。求也要求一个真相。”
乔丽丽叹气:“他担的是全责,以后是不可能再做建筑师了。”
温胭愣了愣,半晌都没能消化掉她说的话。
“什么叫以后不能再做建筑师?”
“吊销的建筑师执照虽然可以再考。可是,你觉得这么大的是非出来,他原先树敌不少,会让他有重新出山的机会吗?”
温胭长睫低垂,不说话。
“那他之前,不见我……”
乔丽丽也不敢相信,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
“怕被拍到你跟他接触,到时候你就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为了能保住她,连一面都不见。
温胭蹲下来,难受得连太阳穴都痛:“可是现在官司结了,我还是找不到他。”
“胭脂,我必须跟你说。”乔丽丽虽然不忍,但是既然事态发展到这个局面,不能让牺牲变得无谓,“三年五载,你最好都不要再见他。”
“等风浪彻底过去,人们才不会记得起这件事。”
温胭抬眸,视线朦胧得看不清任何东西:“是吗?”
居然,要那么久吗?
乔丽丽压了压眉,话在唇边却压了下来。
也不是一定要这么久。
但是,如果注定这是一个切割,就此分离,也许也是对她好呢?
她到底还是有私心的,没办法对谢煜的哥哥印象好起来。
“胭脂,这一关你能过去的。”乔丽丽轻轻拍着她,“还有我们陪你。”
说完以后,她又沉默,乃至唏嘘。
那个男人似乎算好了一样,有一天他不能陪她的时候。
希望四季春的姐妹,好好陪着她。
*
“其实还有很多种办法解决的,你走的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卢晨站在病床前叹气,从前花花公子,欢欢乐乐的眼神,一瞬也暗了下来。
被说的人却全不在乎,耳朵里塞着耳机,听得全神贯注。
眼前纷扰没了以后,听到的东西反而更纯粹。
卢晨侧眸看着他,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头一次发现,命运真的会挑准一个人对付。
他明明跟他一样,是世家的公子,或活成跟他完全不一样的路子。从前卢晨还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好,不自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直到遇到谢墨,才让他认识到,什么叫不自由。
不敢去爱,所爱的人。
不能去做,喜欢的事。
他的人生像从出生就被降下诅咒。
卢晨在想,如果他换成谢墨,现在会活成什么样子。
他切断自己的后路,来平息这场风波。滔天洪水,没有溅到温胭衣角一点。
明明没有转机的死胡同里,他硬是拼得一线生机,护了温胭周全,护了东晨周全。
索性这个建筑师,不干就不干了。
可谁都没有卢晨清楚,卷纸上设计建筑,是这个男人,从十几岁开始,对生活幻想出的第一次希望。
他当年凭借天才的设计灵感,一举成名,才也保住了他在谢家岌岌可危的地位。
当时少年,羽翼单薄,能安稳活下来,已经不易。
可现在,他放弃曾经人生所有的希望,难道真的不难受吗?
卢晨摘掉他的耳机,往自己耳朵里一塞,歪头:“你在听什么?从一早起来就在听?”
“呵?你跟上潮流了?听小罗的歌?能听懂吗?”
谢墨轻笑,摸索着把耳机拿回来带上。
从前是听不懂,可是现在,也觉得挺好听的。
如果命运注定他跟温胭之间有的鸿沟不可消磨,那又是谁说,不能一方先跨过去呢?
“喂,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啊?”卢晨还是不放心。
“先治病。”谢墨表情淡淡地,说得仿佛云淡风轻的事情。
“然后呢?我是说,你的建筑。”
“我本来也没那么喜爱。”谢墨摘下耳机,认真地道,“只不过是凑巧,发现可以靠它来赚个生路而已。”
没那么喜欢的东西,当成了喜爱。
以至于后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却不知道那竟然是喜欢。
谢墨抬眸,眼睛明明焦距虚空,却仍旧让人一眼惊艳。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狭长一点,像多情的人才有的桃花眼。可谁能想到,拥有这双眼睛的一个人,情独且专。
卢晨还想再试试劝他:“明天就走了,真不告诉温胭?”
“你也知道,多少人盯着。”
一句话把卢晨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