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14)
沈无涧已经不是当年的沈无涧,怪不得这几年淞上一直咬着东晨,原来是他背后的沈氏撑腰。
他一直记恨当年谢墨横叉一足,现在仗着沈氏崛起,腰杆硬起来了。
这一次的官司,只是一个起头。
在谢墨的世界里,只有以暴制暴,以恶还恶的道理。
如果东晨不能跟沈氏硬拼,那换成谢氏呢?
他好像把所有的事都想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只剩下卢晨在一边叹气:“明天我跟小雨一起送你。但是如果小温问起来的话,我们可不能一直帮你瞒着。”
瞒一次就够心中有愧的了。
这几天卢晨一直掉头发,半夜做噩梦。
“我跟小雨可干不了这事。”
“不要你们瞒着。”谢墨轻笑,“她不会问的。”
卢晨抬眸:“怎么可能?”
*
可温胭不会问的。
这是他的决定,不管因为什么。
一个人要走,她就绝不会留。
这些年来,她赌气过,强求过,倒逼过,到今天有个结果,便能释怀。
“胭姐,花墙真的可以放我偶像的照片吗?”
温胭边点头,边往墙上挂罗知逸的相片:“当然啊,我带头!”
这个头一起,大家纷纷把自己喜欢的偶像照片放了上去。
温胭退到一边,默默看着。
记得之前,她就这样想过,要是有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这一面墙要变得生机勃勃的。
东晨以后,要生机勃勃的。
温胭以后,也会生机勃勃的。
从今天开始,昨日已成昨日死,今日还有今日生。
温胭推开玻璃窗,外面的冷气呼呼钻进来,却远能看见金色的余晖落在建筑物上。
今日是冬至,过了今天,天会越来越长,气温会缓缓回升,春天会慢慢靠近。
她等的人,也总会归来。
第55章 凛冬
温胭不擅长等待, 她常常等着等着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等待。
比起等待,她更擅长迎新。
在谢墨之前,她曾经还等过一个少年。但是经年封尘, 已经想不起来他的面貌了。
温胭已经很久, 没有想起那个少年。
谢墨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已经慢慢地很少去想过去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会突然想起来。
那是她在山上遇到的一个少年。
那天她去山上的时候,很难过。她从来没有觉得生活会这么苦, 活着就这么难。为什么她这么小,就要开始负担生活这么重
的担子。
她在山上转了好久, 问了好多好多的问题, 温孺南都不说话。
那时候, 温胭对温孺南的印象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家里唯一的照片被张梨花烧了,温孺南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存在过的痕迹。那年, 温胭在课本上学到一句话: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但是在温孺南身上,温胭觉得这句话是错的。
温孺南走的那天, 张梨花就把他在家里的生活用具全部收拾起来,五个大包袱装好,一个小东西都没剩。
那时候温胭不懂这是干嘛,邻居说, 你爸爸搬家,要把生活用品带过去他才够用。
她想着,那就让爸爸多带一些。所以,一样都没有留下。
那些东西抗上大车, 在殡仪馆的火坑前,一把火烧没有了。当鞭炮噼里啪啦放响的时候,温胭才被响声炸醒。
当时, 张梨花说,一切从简。
所以葬礼极其简单,草草了事,连遗像都没有。
看遗体的时候,张梨花不愿意进去,说害怕,拉着温情也不让进。是温胭第一个迈进去的,身后跟着一些旁支亲戚。温家一脉凋零,到温孺南这一代是独子,早就没有什么温家直系亲属。
来的这些也都是数十年不见一面,谁都认不清谁。一日之后,各自散去,恐怕一辈子再在大路上遇见,也都不相识了。
温胭是从那时候感受到,亲戚血缘是多奇妙的东西。亲人也可以在时光长河中逐渐走散,成陌路。
温孺南身上盖着薄被,静静地躺在那里,嘴里含着一枚钱币。
跟温胭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她以为会有水晶棺,还有漂亮的花。
温胭也是从那时候感受到,为什么人死了,要风光大葬。
那时候,温胭回忆起那两个老太太走的时候,街角吹响的喇叭声。当时刺耳,现在却觉得那么好听。
比起温孺南孤零零躺在那的时候,要好很多很多。
当时入殓师问,确定是温孺南吗?家属签字。
然后确认无误,家属等待骨灰。
张梨花跟着工作人员去买骨灰盒,温胭跟温情被大人们带去一边站着,看着。
人一辈子,应该参加一次葬礼,感受一下生死。
温胭想了很多,想到了那个少年,想到了温孺南的葬礼,最后又想到了谢墨。
那个少年恐怕当时以为,是她带着人去山上救了他。
可只有温胭自己明白,看到将死的他,她才生出了向生的意念。
她看到了无生机,一心求死的少年,才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一样躺在那里,温情还在等她回家。
于是她拼命地唤醒他:“大哥哥,你不要死。”
她也拼命地,唤醒自己。
“温胭,你再熬一熬。”
再后来,少年院都没住完就离开了,医院退医药费的时候,把少年留下的钱也一并给她。
除了她垫付的2300多的医药费,他还多给了她3000。
她想还回去,却发现,他们还没有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