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41)
陈玉一怔,第一次发现说实话也会这么难。
谢墨点点头, 侧了个身子。
温胭都没回来过,
就这么决绝吗?
他知道了。
背过身是不再想继续沟通的意思。
陈玉心里叹了口气,带门的一瞬,好像突然明白季小雨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想法。
*
从小, 温胭就没有任何荒唐的想法。
小的时候人都会有各种荒诞无际的愿望,想要当富豪,想要去太空, 甚至想要当超人拯救宇宙。温胭一直都很务实,她想要跟温情住在不那么潮湿的屋子里,有一个桌子可以写作业,过年的时候也可以买一盒小炮。
漫无边际的起点,是从谢墨开始的。
从他过年的时候给她买了一屋子的仙女棒,从他十几岁就带她入行,跟她说温胭,以后建筑业要有你一号人物开始。
他满足她的梦,和梦想。
她在拥有这条路上走的太长,慢慢地已经忘了,一直给予的那个人需要的是什么?
他可能只需要一个抱抱吧。
只需要她耐着心问一下:是不是因为李书伤害了她,他才会那么生气。
可她找不到那枚戒指了。
温胭在楼下找了好久,每一个草丛都翻遍都没有的时候。失去永远都不能复得的感觉让她一阵阵后怕。
不是的。
不是因为要帮李书说话 。
是因为一直以来她的滤镜破碎了。
她以为那个万能的,坚不可摧的人,原来也有裂缝和阴影。
他从前藏起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露出给她看。
而她没有做到她应该有的表现。
那一瞬间,她表现得失望了。
她以为那个人是神,要求他成为神,却没想过,成为神会不会很累。
如果他本来就是魔鬼,她能不能继续爱他。
温胭啊,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原来是一场比玻璃还脆的笑话。
被人轻轻一砸,就碎了。
她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结个婚在谢墨这里这么难?她都已经求爱了,他彷徨不确定的表情里到底藏的是什么?
现在温胭知道了,那是对她一直以来爱的不信任。
谢墨一直清楚地明白,温胭只爱那个美好的谢墨。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知道自己最爱的人爱最的不是自己真实的样子。
温胭以前求证过太多次,谢墨到底爱不爱她。却在这一次逆推中得到确定得不能再确定的答案。
如果那个人不是温胭,没有人能带着自己甚至厌恶的面具,伪装七年。
如果不是因为他爱她,他不会费尽心机,用她喜欢的方式,留在她身边。
他已经为了这段感情,焚身欲骨了。
*
半个月的时间,温胭都不在东晨。
她请了半个月的假,飞去了好多地方,回来的时候,直奔谢墨的家。
温胭是个认死理的人。
戒指找不到了,就得有个别的。她知道她上次伤他有多深,不是简单的一两句道歉就能解开的。
但是如果,这样呢?
温胭垂眸,瞥眼看了一下手里的水晶雕。是她用自己的设计图纸,辗转多地,才终于打造成功的。
这半个月,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外面,找人,被拒绝,再找人,有希望。
然后做出来的效果不满意,继续找人,继续实验。
最后才拿到现在的水晶模型——她的墨池。
要准备一份心意,原来这么不容易。
但当她把墨池兴匆匆拿给谢墨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过。
他冷漠的态度突如其来,让温胭措手不及。她以为,他还能原谅她一次的。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他从来,都没有跟她真正生过气。
“你看看呢?”温胭声音很低,近乎卑微。
她还从没在谢墨面前卑微过。
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她要什么他应什么的状态。
“我看不见。”
温胭一怔,看向他的眼睛,连忙就想上前看,却被他抬手挡开了。
他用的力气不大,可温胭却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七年,他从未推开过她一次。
哪怕是巷口,他躲着不想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生疏的拒绝过。
温胭不熟悉这种感觉。
这感觉让她全身发冷。
“谢。”
“你走吧。”
他甚至都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这是为什么?
温胭愣住。
这些天里面,她哭了好几次。哭她自己,哭谢墨,哭她跟谢墨。
现在她把这几天哭的东西,一咬牙全说出来了:“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别人谈个恋爱都欢天喜地,怎么我们就这么难。”
心口缠着密密麻麻的痛。
真的好难啊。
好像他们都错了,又好像他们都没错。
但就是太难了。
温胭还想把墨池水晶朝他怀里塞。
就当一个诀别的礼物也好,当个纪念。
也许,他都等不到她设计的真正的墨池建好了。也许,那时候真的建好了,她也不会再告诉他去看。
就像他设计启春台一样。
当建好的时候,他却没有最好的时机去告诉她。
那是给温胭的启春台。
那也是给谢墨的墨池。
也许,到时候,就没有机会说了。
温胭把东西朝他手里一放,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肤。
他抬手一翻身:“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温胭先松手,谢墨也没来得及接。
破碎的水晶墨池,替他们说完后面未说的话。
她寻找了半个月,脚后跟都被磨破了,才找到的工匠,几乎一比一还原她设计图纸,做好的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