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的柔和几乎让她蓄着的眼泪夺眶而出。

温胭用力点点头，然后迅速张望，锁定一个烟酒小卖部之后就快速冲去。

想到谢墨刚才的话，又停下跑的动作，只是步子比平时迈得更急。

到她买完烟，再回来的时候，远远看着那背对着她坐着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唰唰的顺着她低头的动作，直接砸在地上。

温胭迅速收了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烟递过去，坐回他身边。

谢墨接过，抖了一根出来，拢火点燃，夹在手里，又看了看温胭。

她点了下头。

她知道，此刻，他需要点什么来缓解一下。

她从来都不介意他抽烟，甚至于最喜欢他的时候，连他吸烟的动作都觉得看得着迷，又怎么会介意此刻？

谢墨猛吸了几口，烟丝很快就燃了大半截。

一连五六个烟头落地之后，他略微干哑的嗓音在这时候重新接上。

“她看起来是后退了一步，但我觉得，她是想来找我的。”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肢体僵硬，发麻。

她只是、看起来、像是、后退了一步。

可谢墨觉得，她那一步，是想向前，找他的。

但只有谢墨是这样觉得。

谢煜说：“谢莹莹看到谢墨来了以后，吓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踩滑，摔下来了。”

二楼，不高。

但却不幸。

直摔到后脑勺，被也匆匆赶过来的秦昀刚好看到。

接下来就是重重一声，“砰”地一下，无法形容的落地声响。

谢墨跟谢煜同时站在二楼，看向仰面的谢莹莹身下，晕开的大片的，刺目的，看得人心惊的血。

人还没来得及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

死前，谢莹莹两只手，一手握着谢煜，一手握着谢墨，人看着秦昀。

一句遗言都没有，

死不瞑目。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的动作是什么。

谢煜说：“妈，妹妹想要告诉你，就是被他害死的！”

谢煜仇恨得指着谢墨，蓄满恨意的一拳砸在他脸上。

“她是想让你们和好。”

涩风中，温胭的声音很轻。

可谢墨却听得很清楚。

他明明听见了，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

换温胭抬臂，像每一次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谢墨那样，抬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肩明明很窄，盈盈不堪他重量一点。

可此刻，谢墨却感到无比心安。

那条风雪中摇晃，无处可去的小舟，终于随着温胭这个靠近的动作，也收缆靠岸，不再飘泊。

那么多年过去，原来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人。

哪怕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画面，隔着时空，横跨岁月。

却也读懂了谢莹莹。

她是想让谢煜跟谢墨和好的。

第76章 迎春②

一盒烟蒂燃烬无几， 这个尘封发霉的故事也落尽尾声。

温胭什么都没说，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隔靴搔痒， 无足轻重。她也并不能真正地与当年的谢墨感同身受。

谢墨从来都没有说过他被困在过那一年。他是个坚韧果敢的男人， 从温胭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敏锐机智，仿佛无所不能。

他一定无比艰难地挣扎过，想将自己拖出那片泥泞， 可却还是甩不干身上沾染的污渍。这些东西午夜梦回中，一次次侵袭蚕食着他。而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居然没有做到， 基本的理解和陪伴。

卢晨说的对， 她对谢墨的爱，更多的是想要从他那里拿到源源不断的能量。

时至今日她第一次知道， 这是他解不开的心结。

亲眼看着一手带大的妹妹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离开，然后独自咽下所有， 抗下剩下亲人的愤恨质疑，他到底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

还有，他们居然，那么早就相遇过。

原来， 早在她还没觉察过的时候，谢墨就已经比她先一步留意过她了吗？

他们这段感情，他究竟还藏起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温胭双手插过谢墨的腰，将他抱得很紧。他身材高瘦颀长， 即使是坐下的时候，也比她高。这样的姿势之下，温胭便成了靠在他臂膀上。

莫名这个动作， 也让她心口一抽。

莫名地，也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她从未对别人提起的一段事。

“谢墨，莹莹是死是个意外。我不知道怎么说，这样说会显得我把这件事说得很轻了。但是，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你很想很想留住她。”

“你也许会觉得我不懂事。但是，有一些东西，我经历得虽然比你少，但却比旁人要多。”

“我以前，也想留住一个人。”

想要留住一个人，也想要再看看那把伞。那把还她高中三年晴空万里的伞，那把从屋檐下滚落至她脚边，冥冥中突然出现的伞。

她知道，是那个少年留下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到今天都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他。想他到底是谁？现在过得很不好？幸福吗？他的天空，现在晴空万里，有人给他打伞了吗？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他还会不会记得我呢？”

温胭靠在谢墨身上，语速很慢。

她从来说话尾音上扬，永远充满活力的音调，很少有这样慢下来娓娓道来的时候。那一段光阴，那一段谢墨认为从未给她生命中留下过一丝痕迹的时光，原来早已在他不知道时候，刻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