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想撮合他们。

一直到死的那一刻。

“莹莹，是因为我。”

谢墨的声音很沉，眸子里仅剩的光也因为这句话淡得所剩无几，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也在减少。

温胭的心也跟着收紧，她将双手抽出，反过来，用小手抓大手，将谢墨的手夹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他冷，就让她来暖一暖他吧。

当初，谢莹莹早恋。

也不能算是早恋，只能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谢莹莹没跟那个男生告白过，把他写进自己的日记里，厚厚的本子记满三本，全是少女青春时的悸动。

本子意外被谢煜发现了。

那天，也是她们初三的毕业日。

谢莹莹收到了男生约她的字条，以为要跟她告白，兴匆匆地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废弃楼盘。

谢莹莹没有等来她喜欢的人，等来的是一堆小流氓。是谢莹莹喜欢的那个男生透露的，说她家里有钱。

找她，可以拿到钱。

同时得知消息的，还有谢煜跟谢墨。

谢煜比谢墨早一步到，把谢莹莹从那帮流氓手里救下来，万幸没有发生太糟糕的意外。谢煜知道谢莹莹为什么来的，质问她的时候，小姑娘被吓坏了。

她当时脑中第一反应过来的，想到的人就是谢墨。

是谢墨带大她的。

是谢墨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无条件保护她。

谢墨在的话不会吼她。

无论她犯了什么错误，他都会原谅她。

即使她现在变成了坏女孩，这么早喜欢男孩子，还差点被骗，出了事。

十六岁的女孩，已经什么都懂了。

知道如果刚才不是谢煜赶过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也知道，自己三年来心心念念的人，骨子里是什么肮脏玩意。

谢莹莹心里又怕又委屈，嚎啕出的只有一个名字：谢墨。

她想回家，让谢墨带她先回家。

她太害怕了。

二哥性子很莽，说生气的时候就会生气。他一定会把这些一五一十告诉妈妈，到时候她就完蛋了。

十六岁的女孩，多要面子。

喜欢一个人，不敢放在明面上，更不想让父母知道。

更何况，喜欢错了一个人。

谢莹莹都能想到，接下来等待她的局面。

她也许都不能如愿上高中，秦昀甚至会给她转学，又或者会送去国外。

她太害怕了。

以至于，废弃楼脚看到也赶过来的谢墨的时候，惊喜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谢莹莹大喊：“大哥！”

谢煜也大喊：“你闭嘴！”

彼时，谢煜已经对谢墨深恶痛绝的地步。他已经洞悉到，谢墨靠近谢清宁想要做什么。

那是他谢煜的妹妹，他亲自救下的妹妹，关他谢墨什么事情。

滚！

谢煜高声呵斥，谢莹莹脸都吓白了。

一张小脸哭花，浑身脏兮兮的。

谢墨看到，心像被重扯了一瞬。

“滚！”怒火烧着谢煜，他向两个人同时呵斥出一个字。

谢莹莹拼命想向前，被谢煜一拦，向后推了一下。

谁都没注意到，这一下，让小姑娘的脚几乎踩在了废弃楼栏边缘，那一处的焊接栏已然不牢固。

谢莹莹已经这样，谢煜还在发疯，谢墨的性子也从不像表面上伪装得那么服顺。

他当即上前，就要跃过谢煜，去带走谢莹莹。

已经气红了眼的谢煜，只觉得谢墨又想跟他过不去，指着谢莹莹大喊：“你要敢过去，今天有你大哥，没你二哥。”

“你别吓她！”向来温和的谢墨，第一次在谢莹莹面前，提高音量，气势阴冷。

也说不清那一瞬，谢莹莹心里想到什么。

“到底是被谢煜吓着了，还是被我吓着了。”谢墨说这话的时候，本来还温热的双手早变得冰凉，被温胭攒在手里，怎么捂都热不了。

他的肩胛骨都在发抖。

即便是当年在谢家，群狼似虎，想有尊严地活下去都难。即便是凭空接下污水，远离了让他远赋盛名的建筑行业，即便是眼睛很可能从此面临失明，即便重重打击，他的双肩脊背从来都挺得直直的。

从来都没有挎过。

可这一刻，温胭分明看到，谢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空洞脆弱。

连在一起的是温胭的心，也说不出的难受，发闷。

她不知道这一刻，她还能做什么，能让他稍微好一点。

只能拍着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攒紧再攒紧，用这个动作告诉谢墨，她在这里陪着他。

“也没有人知道，谢莹莹那时候，到底想做什么？”

“她看起来是后退了一步。”谢墨说到这里，目光穿越人群，撩在不知名的远方定了很久。

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温胭突然之间，不忍心他再说下去了。

“谢墨，不说了，我不一定想知道的。”她咬着下唇，忍着让自己不能哭出来。

她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轮到她先哭，反过来变成被安慰的人。她拼命地收着眼泪，忍着胸腔里翻起的一阵阵酸胀。

光是那个场景，只听一遍，就在她脑中上演。

她无法想象，当年面对面看清这一切的谢墨，如何能让这一幕过得去。

谢墨摸了摸口袋，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带烟了。

“我去买。”

他什么都没说，温胭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跑了几步，她又定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睛里面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谢墨也在一瞬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你慢一点，看着车，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