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不合适，好像他跟温胭才叫不合适。

程北岩看着温胭，她随便一件驼色大衣穿着都像是精英女士，而坐在她对面的自己，怎么看都像是被姐姐拉出来请客，顺便问问功课的学生。

“我跟他是不太合适。”温胭轻轻地道。

程北岩更发愣了，他以为温胭肯定会反驳的。

说来也奇怪，话没说开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期望。

可说开以后，就算温胭还没拒绝，程北岩却突然之间，一点心气都没有了。

比温胭态度更明确的答案好像已经出现在程北岩心里。

就好像，他说“你们不合适”的时候，像个孩子在说赌气的话。

——我一定不会好好学习的！

——我就要多看电视把眼睛弄坏！

——其实你们很合适。

这才是真正的心底话。

程北岩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真话。

温胭点了小蛋糕，粉色托底上面点缀了三颗草莓，她朝程北岩方向推了推。

程北岩眼睛亮了亮。

是他喜欢的口味。

东晨给员工过生日会，每次程北岩吃蛋糕的速度都很快，但是他从来不好意思再去切第二块。

他以为没人注意到，没想到温胭全看到了。

程北岩心想，一定能够克制住，矜持一点，表现出不喜欢吃的样子。

可自己的右手已经不知道怎么舀起来一勺奶油。

“这家店的奶油不腻。”温胭点点头，示意他。

程北岩一口咽下去，双眼放光：“真的好好吃啊。”

下一秒，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真的没戏了。

温胭坐在他对面，清楚地看到程北岩脸上生动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

“北岩，我也很喜欢你。”

程北岩抬头。

“但不是那种喜欢。我喜欢你能这么纯粹的生活。”

这是不管是她还是谢墨，都无法做到的。

温胭看着程北岩吃蛋糕的样子，就能想起自己在谢墨面前吃东西的时候什么模样。

可程北岩在谁面前都是这样无忧无虑，是真的纯粹的性格。

但温胭只有在谢墨面前才会真正的放松，只要有谢墨在，她就可以把绷紧的神经全部放下，不用操心任何安排。

她对谢墨，从来是不一样的。

“我跟谢墨，就像你说的，不合适。”温胭淡淡地道。

他性格敏感，她也多疑，在一起诸多猜测，每个人都不完全说出心里的想法。如果她能像程北岩一样，真能这么纯粹，如果谢墨也没那么力求事事完美，他们之前就不会有那么多坎坷。

所以，是不合适的。

因为不合适，差一点就分开了。

可是，因为不舍得，一直也没有一刻真正的分开过。

闹矛盾的时候，互相心里都伤心。

自以为是勇士，鼓足勇气要离开对方的时候，也都自认为这样对对方是好的。回归头来还是因为放不下，又自己回来。

反复纠缠，从未休止。

但从没因爱生恨，因爱生怨过。

那份爱，从始至终存在，一直就摆放在那里。

只不过她跟谢墨，都没有看得明白。

温胭说了很多，程北岩一直在静静地听。

听到最后，他心底那份不服气，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他一边听，一边居然不知不觉，平静地吃完了那份小蛋糕。

甜而不腻，口中的感觉最终跟心底的融为一体。

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能在现阶段赢了谢墨，让温胭高看一眼。但未来几年他也不会认输，不会真心祝福谢墨跟温胭。

却没想过，短短几十分钟，心境全变了。

程北岩吃完了温胭请他品尝的甜点，也听懂了温胭许多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

以为合适，到了中途也会意外发现不合适，所以世上才有这么多兰因絮果。

每一对都因为觉得彼此合适在一起，可却还有那么多怨偶，不也都是因为后来觉得不合适了。

人生一趟这么漫长，哪有一直的合适。

合适不合适其实不是评价能不能在一起的尺量。

放不放得下，能不能坚持得住，互相愿不愿意为了对方做出改变。

磨合的齿轮能不能在彼此的生命中运转一辈子。

或许，比起初的一句合适，要更重要多。

*

谈心归谈心，理解归理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蛋糕吃完，程北岩当然也知道，他这是被拒绝了。

不过他还是挺了挺胸，跟温胭最后道：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以后，程北岩顺着温胭的视线一移，看到了玻璃窗外站着的谢墨和温情，神色一凛，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好像上课被抓包的学生。

“哇，你们居然下来偷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到温情小鸟似的朝他扑过来的时候，程北岩眼更是一闭，磨了磨后槽牙，有点认命。

温胭提步过去，拉着谢墨的手。

不烫，体温降下来了。

“怎么出来了？不好好休息？”

“睡醒了，觉得好多了。小情说你在下面。”谢墨望了望程北岩，“跟人吃饭。”

程北岩已经被温情推着去柜台选甜品了。

脸有点黑，牙磨得很响。

温情推他扫码的时候，却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完全被温情治得服服帖帖的。

程北岩撇嘴：“点这么多能吃的完吗？”

五个，花了他一百多块！

温情龇了龇牙：“你不是告白失败了吗？”

程北岩：“我……”

温情：“难过的时候吃甜食不会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