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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春(181)

作者:糖心兔子 阅读记录

飞速眨睫的人换成温胭。

“是第一次吗?”

眼睫不动,不是。

“那什么时候, 才是我们见面的第一次?”

他提唇,想笑。

伤得太重了, 还带着氧气罩。

“不急啊,等你好了慢慢跟我讲。”温胭抹了抹泪,破涕为笑。

他们两个人,前半生都哭得太多了。

哪来那么多眼泪呢?

后面的日子, 都多笑一笑吧。

*

程北岩眼见着温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她身上还有东晨的担子,忙起来的时候也不能每天都来。

程北岩自告奋勇,说男人之间互相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温胭懂,其实他心里有个坎。

便不多说了。

温情还想劝, 她拍了拍她:“有些东西,得自己琢磨明白。”

静默半晌,温情还是点了下头。

人生一条直路, 从前向后怎么走。

旁人说了不算。

自己的脚踩在泥土地上,才是踏踏实实的感觉。

程北岩一直不太好意思面对谢墨,来了以后只干活,忙里忙前,然后再说一通东晨的项目进展。

谢墨会静静听着,不打断他。

还在恢复中的时候,力气不足,也由不得他要多讲。

可是应了那句话,心气足的时候,怎么都好。

他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他跟温胭一样,没有再提从前。

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日子还长,希望一直都有。

*

到谢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时候,程北岩还是跟第一天来看他的时候一样。

经历过死的人,向死而活。

可像程北岩这样,夹在缝隙中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看不清路的。

“如果你在现场,会做得比我更好。”

程北岩本来照例拾掇好一切,刚要走,被身后的声音拦住。

“我大概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直觉得,你是逃兵。”

“温胭告诉你的时候,已经迟了。你能顺利逃回来,还提供了线索。就已经赢了。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

程北岩一顿。

经历缅北那场大劫,到现在已经数月。

有人告诉他不要怪自己,不是他的错。

有人劝他,活着回来就很好。

从来没人说过,是因为他不肯放过自己,心里才一直有个疙瘩。

“如果你一直跟温胭在一起,你也会很勇敢的。”

“如果温胭那时候打电话给我,叫我快走。我也会先走的。”

程北岩缓缓转身。

谢墨脸上表情很平静。

初晨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半边脸上,竟让此刻的他显得有几份神韵。

“谁也没有比谁做得更好。”

程北岩一直觉得,他没有做得比谢墨好。

尽管被拒绝过,可他心里,还是一直想跟谢墨去比的。

可他这一次,全方位落败了。

所以耿耿于怀。

可这股劲儿又无从发泄,无人诉说,憋在心里,到已经不知道怎么消解的地步。

没想到,最后一句点破的人,却是谢墨。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程北岩无法准确地形容出来。

像是释怀吧。

这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李书。

突然就懂了,李书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已经不属于南城了。

他本以为,南城刻着李书的过错、不堪,他无法面对,才会逃离。

可现在,他明白了。

程北岩仍然属于南城,可缅北之后,今日之后,程北岩眼中的南城,也不再是昨日的南城。

“我以前……”程北岩半晌,缓声道,“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闻言,谢墨也是一愣。

是啊,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自己活得艰难的人,是没有视野看到别人的。淋过雨的人之所以愿意给人打伞,是因为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淋雨。

暴雨中的人,只会冷眼岸边的风和日丽。

谢墨从来不是个能关心别人的人。

他冷漠疏离。

对季小雨,是因为时机。

谢莹莹不在,他真的想再有个妹妹。

对卢晨,是因为后者热情,让他不能抗拒。

是卢晨身上的一把火,一直烧着他。

哪怕是对温胭,一开始,他也是隔岸观火,充满了挑衅和测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生改变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在乎身上的其他人。

是温胭啊。

她一直都在默默影响着他。

她关心身边的人,从前他不理解,感觉到好奇,现在好像在慢慢感受这种感觉了。

那年荒山。

柔弱少女的声声呼唤,救回来的不仅是谢墨的命。

温情数年陪伴,她还救着谢墨的心。

明明这场劫难,她才是遭逢最深的那一个。

可她还是那么明艳。

如春。

她是他的胭脂春。

*

墨池寒冬。

悄无声息地竣工了。

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

呛爷一伙只有小尾巴罗网,根生太大,还是让头跑了。

但是沈无涧跑不掉。

别说他根基不深,别说谢家出手,就是卢晨和季小雨都放不过他。

很快就坐实了证据,估计得判个无期。

他要见温胭一面。

温胭答应了。

*

那年分手之后,温胭再也没有见过沈无涧这个人。

虽然是同行,照理说,南城也不大,总有碰头的机会。

可就是这么邪乎,一次,都没见过。

她曾经怀疑过,是谢墨为了怕她尴尬,特意这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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